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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下的哥兒像是攏了一層柔光,上過妝的臉比平日還要白,一雙杏眼清澈羞澀,像是山林里的小鹿,眼尾那顆小小的紅痣卻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添了幾分韻味。
他就這樣乖乖的坐在那里,讓云裴恍然想起他十二歲的那年,正月里,師父帶著他去鎮上吃過的那碗元宵。
一碗元宵六文錢,小小如白玉般的團子在糖水里沉沉浮浮,用勺子舀起一粒含在嘴里,糯米做的外皮又細又軟,咬破那層外皮,里頭的芝麻與花生便流了出來,順著喉頭滑落,直甜到人的心里。
只是不知,眼前這一顆咬下去味道如何。
云裴心頭一熱。
他已經十九歲了,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頭小伙子,村里好多像他那么大的漢子都抱上娃娃了。
顧柳是他的夫郎,今晚是他的新婚夜。
這樣想著,他的手不自覺的抬了抬,在半空中卻又頓住。
他抿了抿唇,想起了方才石頭跑來對他說的話。
他的夫郎,似乎有些怕他。
也是,他們兩人之前只在山里說過幾句話,幾乎還等于是陌生人,再說,顧柳的身子看著這樣瘦弱,那腕子細的仿佛他一手就能折斷。
于是云裴的手又收了回來。
罷了,還是先好好養一陣再說吧。
心里那點旖旎的心思散了以后,新房里一時又安靜了下來。
云裴平日里看著穩重,但其實也才不到二十歲,到底是年輕青澀,頭一次與夫郎獨處有些無措,顧柳就更不必說了,又羞又緊張。
兩人就這樣干站了好一會,直到屋子里的酒氣愈發濃郁,云裴終于想起自己該干什么了。
他攥了攥拳,看向顧柳,輕聲道:“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吧,灶上有熱水,我去打來,你,你擦洗擦洗吧。”
聞言,顧柳忙點了點頭,等到云裴推門出去了,他才如蒙大赦的喘了一口氣,一顆心好懸沒有從心口跳出來。
他自然能感覺到云裴在看他,一開始那眼神有點兇,也叫他的心顫了顫,好在后來他的目光又收斂了一些。
云裴很快從灶房提來一桶熱水放在房里,并著一個新木盆和布巾子放在桌上。
至于他自己。
知道顧柳害羞,于是云裴對他道:“你在房里擦洗,我去外面的院子,有什么事你喊我一聲。”
顧柳紅著臉點了點頭,于是,云裴便又推門出去了。
不多時,院子里便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顧柳抿了抿唇,也站了起來,慢慢的解開了自己的衣裳。
云裴擦洗完又在外頭散了散酒氣,等聽房里徹底沒了聲音,他才推門進去。
房里,顧柳也已經梳洗完了,身上的喜服已經脫去,只穿著一件白色的里衣坐在炕上等著他,見他進來,訥訥的喊了一聲:“相公。”
更像元宵了。
云裴心里這樣想著,卻沒說話,他走到桌旁把桶里的水倒了,然后回房,看著自己的新夫郎,搓了搓手,道:“晚了,歇息吧。”
聞言,顧柳的臉更紅了,點了點頭。
云裴在桌邊站著,看著顧柳在床上躺下才吹了桌上的油燈。
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顧柳僵硬的躺在被窩里,一顆心撲通撲通的直跳著,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知道嫁了人以后夫郎是該伺候男人的,但卻不知道該怎么做。
這也不能怪他,在尋常人家里,這些事都是在姑娘哥兒出嫁的當天,由幫著送嫁的喜婆教導的。
可李玉梅壓根沒給他請喜婆,清早起來只有一個婆子來給他絞臉上妝,然后人就被匆匆的塞進花轎里去了,他自然也就不懂這些事兒。
他只囫圇知道成親以后就要與自己的相公睡在一個房間,一個被窩里,可又好像不是那么簡單。
先前在村里,偶爾會聽那些剛成婚的媳婦或是夫郎抱怨說自家那口子鬧得太兇,折騰的他們一身都痛。
別的話他都聽不懂,就記得一個痛字,他雖不知道為什么會痛,卻早已打定主意,無論一會云裴要做什么,他只順著他就好了。
很快,他身旁的被子被撩開,一個溫暖的熱源挨著他躺了上來。
顧柳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結果,云裴上床后就只對他說了一句:“別怕,睡吧。”而后便再沒了什么別的動作。
被窩里的顧柳愣了一下,有些懵然的看著黑黢黢的屋頂。
所以原來真的只是躺在一塊睡覺嗎?但睡覺為什么會痛呢?
顧柳想不明白。
月色如水,透過窗子灑落一地銀霜。
聽著身側越來越沉穩的呼吸,顧柳的心不知不覺也跟著松了下來,這一放松,困意也就跟著來了。
在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前,顧柳腦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個念頭是,睡在一個被窩了,這樣他與相公就算做了夫妻了吧?
第5章
清晨,外頭的雞鳴聲陸續響起時,顧柳慢慢睜開了眼。
夏季天亮的早,外頭已有了些稀薄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