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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這屋里的婆娘拴不住自己的兒子,這賴老娘子便又動了心思,想要給賴三再說一門妾。
不過賴老娘子雖然偏寵兒子,這心里倒也是門兒清,好人家的姑娘,誰愿意嫁給人家做妾?于是,賴老娘子又放出話來。
只要是愿意給他們家三子做妾的,不管姑娘還是雙兒,聘禮都給八兩銀子。
這消息一傳出來,議論的人可就多了。
你說這鄉下人哪兒有那么多花花腸子,娶個婆娘回家不都是洗衣做飯,暖暖床,再幾個娃,日子過得去就行了。
賴家這才發達了幾日啊,凈學了鎮子上那些有錢大老爺的做派。
然而說嘴歸說嘴,自然也是有人看了那銀子以后眼熱的。
比如顧柳他后娘李玉梅。
那可是八兩銀子!她親兒子顧良今年也十四了,眼瞅著是該開始張羅媳婦的時候了。
她最近正好給看上了一位鎮上的姑娘,只是那姑娘的家里條件好,要叫人家心甘情愿嫁進來,還得費一番功夫,光是聘禮就開出了三十兩的條件。
顧家在村里日子雖然過得還不錯,但也只是在村子里,這要是二十兩銀子咬咬牙還能湊一湊,三十兩,那還不如拿刀割她的肉!
李玉梅正惱火著呢,就聽說了賴家這事兒。
雙兒也要?那成啊!她家正好有個吃閑飯的,年紀也到了,嫁了過去,以后她連人頭稅都省了。
只是顧柳哪里愿意。
為著這事兒,他哭也哭了,求也求了,甚至向來溫順的沒脾氣的他還大著膽子做了翻墻逃跑的事兒,可惜半道上被他爹和后娘給追了回來,拿了棍子一頓毒打不說,還把他關在柴房里餓了幾日。
經了這一遭事兒,顧柳心灰意冷,也徹底看清了家里人的面目。
李玉梅便算了,畢竟是后娘,他爹才是真真叫他失了所有的指望。
他知道他爹向來不喜歡哥兒,眼里也從來看不到他,可他到底也是他親生的。后娘明擺著要推他進火坑里等死,他爹卻一句話也沒有,甚至還惱恨他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叫村里人笑話他。
顧柳一顆心算是徹底死了。
反正嫁給賴三他也沒有活頭了,不如現在就一脖子吊死吧。
于是,趁著一日后娘跟顧良去鎮上了,他爹也下了地,顧柳尋了塊白布一個人上了山。
那時他是真的萬念俱灰了,隨便找了顆結實的樹,把白布掛了上去打了個結,便將自己的脖子往里送。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他很快便喘不上氣了,迷迷糊糊中,他的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死吧,希望下輩子能投生個好人家。
然而就在他的眼前陣陣發黑之際,脖子卻忽然一松。
他摔了下來,新鮮的空氣向他涌來,他捂著脖子,咳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與此同時,一雙黑色的鞋慢慢的出現在他的視線里,那樣大的腳,定是個男人。
果然,林子里走出來的是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濃眉深目,一副膀子寬闊結實。男人手里握著一把弓,而顧柳上吊的那棵樹上正插著一支箭。
是村子里的獵戶,云裴。
云裴眉頭輕擰著:“世道艱難,人能活著已是不易,什么事叫你這樣想不開?”
顧柳是認得云裴的,卻從未跟他說過話,雙兒與漢子之間也是要避嫌的,更何況云裴也不常與村子里的人來往。
以往顧柳是有些怕云裴的,只覺得這個男人長得異常高大,比村子里最高的漢子還要高處一截來,而且也不愛笑,看著兇得很。可那時他心里實在是太苦了,平日里看著害怕的人這會子也不怕了,一邊掉著豆子,一邊一股腦的將事兒都說了出來。
他說這些只是為了叫自己的苦有個說話的地兒,并沒有想叫云裴幫他些什么,誰承想云裴聽完他的話以后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后輕嘆了口氣,道:“莫哭了,要多少聘禮,我娶你。”
這下,顧柳傻眼了,一雙哭的泛紅發腫的杏眼呆呆的看著云裴,等他反應過來,張唇正想說些什么的時候,肚子卻忽然不爭氣的“咕嚕”了一聲。
顧柳紅著臉捂住自己的肚子,經過這么一通折騰,他尋死的念頭也散的差不多了,便開始覺出些羞意和局促來。
大昌朝十分看重名節,未出嫁的姑娘雙兒若是單獨和漢子在一塊叫人看見了,那可是要污了名聲的。
世風如此,顧柳自然也是如此。若是在平時,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兒,幸好這深山里也沒有別人。可他也確實餓了,這些日子,為了防止他再次逃跑,李玉梅每日只給他半個饅頭,餓了只能喝涼水,只要人還活著就成。
接下來的事就像做夢一般。
云裴見他餓了也沒說什么,只叫他跟上,而他大概也是鬼迷心竅了,竟就這么跟著一個自己并不熟悉的漢子走了。
幸而云裴只是帶著他來到山里另一處比較平整的地方,還生了火。
一開始顧柳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直到云裴就地殺了只兔子,還開始剝皮放血,顧柳這才反應過來,這是要給他烤兔子吃?
顧柳的心里越發不安。
這兔子看著有個四五斤重呢,要是拿到集市上至少能賣個一百多文錢,就這么殺給他吃了?
可他看男人的表情好像并不在意,云裴三兩下的功夫便把兔子收拾干凈,又找了根細木枝串著,舉在手里烤了起來。
用火烤出來的肉自然是香的,一只肥兔子在火上烤了才沒一會兒表面便冒出了一層鮮亮的油花,誘人的油脂滴在火里發出一陣滋啦啦的聲響。
在高溫的炙烤下,兔子的外表很快便起了一層虎皮,顏色也轉為焦黃,露出里面的嫩肉,云裴這時才慢慢轉動樹枝,換一面繼續烤。
就這樣反復交替的烤了一會,空氣中浮動的香氣叫顧柳的肚子叫的更響了,顧柳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直到整只兔子被烤成了色澤誘人的金黃色時,云裴才收回了樹枝,撕下一條兔腿遞給了他。
顧柳接過,吹了吹,放進嘴里咬了一口,然后眼睛止不住瞪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