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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洋佬最注重隱私問題,即便我們的產線沒問題,也可能不分青紅皂白遭到抵制,更怕海外供應商會聯(lián)合斷供。”程乾說,“阿蔚,我知道方叔在那一帶有些投資,如果后續(xù)情況繼續(xù)惡化,我們可能真得考慮向他求救。”
方叔,程氏集團老董事了。
仗著當初和老爺子一起打天下一直不安分。
“求救。”
他輕描淡寫重復,而后輕笑一聲,“方宏志既然能做出這些,他就算好了趁火打劫的主意。”
察覺他話中冷意,江稚爾詫異地仰起頭。
男人神色并不凌厲,相反,跟往常一樣溫和儒雅,可地位高下已然明了,
程京蔚注意小姑娘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將傘朝她愈發(fā)傾斜,手臂緊緊貼著。
手機中,程乾許久未出聲,程京蔚也不急。
那雙被雨水泥點弄臟的皮鞋終于走出那條泥濘小路,像是一道分割線。
身后是破敗的舊城區(qū),身前是光怪陸離的名利場。
他終究要回到后者的世界。
鞋尖不留眷戀地穩(wěn)穩(wěn)踏過斑馬線,濺起細小水花,他繼續(xù)一往無前。
程乾在這時終于開口:“是方叔……可你剛才不是說還沒查出來嗎?”
“產線、技術部、公關部都連軸加班,的確還沒來得及查,但我不蠢,這人既然肯花心思布這一盤風險極高的棋,必然是貪圖背后巨大的利益。”
程京蔚始終淡聲,極平靜的敘述語氣,“我只是抱有僥幸心理,想或許與你無關。”
程乾啞然,長久無聲。
到此刻,他深知自己從未上過程京蔚的賭桌,也從未真正拿到足以與他抗衡的籌碼。
事已至此,他理應與程京蔚徹底撕破臉,同方宏志一道與他爭個頭破血流誓不罷休,他回不了頭了,程京蔚也不會再給他回頭的機會。
可老爺子說得對,他自幼就過于中庸,成不了大事。
說到底,他是不信程京蔚斗得過那老謀深算的方宏志。
“阿蔚……”
程乾壓低嗓音,“我從未奢望獨占程臻,我只是怕,怕你終有一天,羽翼漸豐,會報復我……否則我也絕不會答應方宏志的提議。”
程京蔚沒
說話。
程乾卻在沉默中持續(xù)被激起一層層冷汗,情緒堆積,最后驟然爆發(fā):“你就敢對天發(fā)誓你從未恨過我嗎!?你在國外那么多年,每年過年都沒能回來,難道我什么都不做,你就真的愿意放過我!?”
“原本我仍是叫你一聲大哥的。”
男人聲線平穩(wěn),淡聲道,“程乾,我本想看在嘉遙的份兒上不對你趕盡殺絕。”
波瀾不驚的一句,電話那頭程乾卻忽地失魂跌坐下來。
緊接著,電話便被掛斷。
程乾獨坐昏暗一片的客廳,腦海中盤踞的都是那年大雪紛飛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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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程京蔚始終情緒平靜、聲線平穩(wěn),可江稚爾還是聽見了那頭程乾的瘋魔質問。
大家族各有各的秘辛,而程京蔚和程乾之間也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靜,如今暗涌終是掀起巨浪。
江稚爾不敢多問,只悄悄抬眼打量他。
程京蔚收起手機,垂眼:“走吧。”
“嗯。”
頓了頓,江稚爾抬起手,握住他握著傘柄的手背。
男人的手寬厚又大,而小姑娘的手又那樣小,覆在上面顯得那樣怪,可她還是緊緊握著,指節(jié)都用力,似是為了給他帶去力量。
程京蔚看向那只白皙的手,露出一截細到過分的手腕。
途經便利店,他買了瓶水。
出來后便立在便利店窄窄的屋檐下,雨簾在眼前落下,他眼底黑沉一片,褪去平日的溫和表象,顯得過分冷冽疏離。
也或許,這才是他的本質。
忽然,他淡聲喚:“爾爾。”
“嗯。”
江稚爾回頭,發(fā)絲掃開一個弧度,劃破昏黃路燈,又沾染上濕漉漉的水汽,她清泠泠地看向他眼睛,輕聲問,“怎么了?”
程京蔚多看了她兩秒,而后移開視線,仰頭喝了口水。
“當初我說,你奶奶對我有恩,她有跟你提過是什么恩嗎?”
江稚爾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