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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因為…受夠了。”
太痛了。
他本來可以繼續(xù)做無知無覺的怪物,永遠(yuǎn)活在過去的陰翳里。
可躺過軟床的人做不到繼續(xù)待在漏水的草垛下,呼吸過新鮮空氣的人做不到生活在臭烘烘的泥沼,吃過山珍的人覺得糠菜難以下咽。
哪怕這讓人鄙夷,讓人可恥。
他也做不到。
只要她想不起來,在這個地方,他們可以拋去從前那些可怕的事情,可以重新來過。
他不用再過每日擔(dān)驚受怕的日子。
他們可以在這里,開一家有點奇怪的店鋪,在里面擺上很多裝飾物,他會打掃好一切,做好早餐,叫樓上的她一起用餐。
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
美好的開始。
他抓著她的手指,近乎哀求:“我們就留在這里,好不好。”
“我會控制好自己的。如果有不會的…我也可以學(xué)。”他從來沒有說過這么多的話,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你教我,好不好。”
“……”
喬知遙靜靜地看他,認(rèn)真:“我覺得你可能沒有完全清醒。”
他聲音帶著顫色:“我很…清醒。”
“是嗎?”她拖長音,“可是你現(xiàn)在的樣子,看起來很崩潰。”
擬態(tài)的呼吸不受控制地閉塞,好像維持著一點過去身為人類時的習(xí)慣。
格外敏銳的嗅覺帶來輕微的,那個小房間里的,玻璃試劑的氣息。
——她似乎靠近了。
陡然間,沒有球體的眼眶收縮,他似乎僵硬住了,無措地感受著懷里忽然出現(xiàn)的,柔軟的,有點涼的溫度。
她的聲音依然不帶情感,卻無端讓人丟盔卸甲:“你看起來的確很需要一個擁抱。”
喬知遙低頭,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做,余光沉靜冷淡地打量著他。
影怪的唇緊緊抿著,半張臉發(fā)白,大概是創(chuàng)傷性應(yīng)激后遺癥發(fā)作的后遺癥。
……
他大概一直活在愧疚,悔恨和痛苦或者其他類似的負(fù)面情緒中。
不知道為什么,陳青的消息在腦海里重復(fù)。
「我感覺你最近變了好多。」
「為什么會突然和別人看電影你和宋新林都沒有看過。」
確實沒有。
有一些事情,需要確定。
很重要的事情。
她捧著他的臉,試探著親了一下,有一點無端的甜味和澀味。
這是正常的嗎?
還有,當(dāng)唇畔相接的時候,心底會流露出很多異樣的感覺,很奇怪,同樣陌生,可能會被稱為高興。
是很陌生的感覺,奇怪卻尚在接受之內(nèi)。
這種感覺應(yīng)該是她自己的,畢竟心底深處那個忽然出現(xiàn)的家伙已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過話。
這種感覺是屬于“她”自己的,喬知遙的感性。
所以。
她確實喜歡上了自己的研究對象?
就像一個正常的人類。
她收回視線,眼睛很沉,不知又想了什么。
只有阿諾愣住了,在原地木了好久,突然之間,也不知道想到哪些,他的呼吸好像有一瞬間變得沉重,變得有一點點的危險,透著一絲失控的味道。
“嗯?”
他忽然后退一步捂住頭就像是在和什么人對峙:“不對。”
[不對,不應(yīng)該。]
他好像被嚇到了。
那個聲音一下子錯亂地爆發(fā)出來。
[不行,該死,我在做什么。]
[不可以再想別的事情,不能這樣,我不能快樂,不能繼續(xù)……]
她揚眉,看著觸手們一根接一根地往回收縮,彼此纏著一起又開始打架。
其中不少幾根稍微細(xì)長一些的,接著身體的優(yōu)勢繞到她的腳踝,纏著向上,另外幾個沖過來咬斷了作亂的那幾根。
原本勉強維持的人形擬態(tài)也有一瞬間崩塌的趨勢。
“不對……”
“沒什么不對。”她說,“我只是想確定一些事情。”
他忽然間不再說話,好像聽不懂,也好像不知道該想什么。
“不能的。”他很輕,“我是罪人。”
雖然是拒絕的口吻,但是那個心聲卻充斥著矛盾,發(fā)出朦朧的怪異的重音。
[和我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不要離開,別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