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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妙橙想著,緩緩地站起,視線忽而落在窯洞的門口,瞳孔劇烈收縮。那門,是開著的。
竇謠從門里出來了。
當賀九識的劍鋒擺脫呂七的糾纏,轉向她時,呂妙橙身前才冒出令她揪心的身影。那副單薄的身板,別說給她擋劍了,恐怕兩人都要穿在劍上。
她抓住他的衣襟向后一扔,銀雨劍的劍鋒沒入右肩。
劍刃在創口里翻轉,撕開裂口。
也許這劍已經通過右肩扎進了肺里,呂妙橙那一瞬間的呼吸被生生打斷,喉頭涌上一股熱流,她猛地咳出鮮血。
痛,幾乎痛得要死了。
可是久違的嗡鳴聲再度響起,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占據了四肢百骸,痛意席卷了大腦,轉瞬間卻被吞噬。
呂妙橙忽然喪失了五感。
*
賀九識一擊得手,喜不自勝,她一把攥住呂妙橙的脖頸,“聞傾閣主,你總算是落在我手里了。”
手背上傳來冰涼的觸感,那是蘊含霜雪的吐息。
強烈的緊迫感令她迅速抽身后退,方才奄奄一息的人,此刻垂手站在原地。賀九識看得分明,呂妙橙的雙手在戰栗,那不是過于疼痛或由于損傷造成的戰栗,而是即將失控的預兆。
就算呂妙橙重傷在身,也仍有拼盡全力的最后一次搏殺。她還是大意了。
賀九識剛萌生出退意,黑色的刀影便凌空揮斬成一個完美的圓弧,她的細劍在長刀的揮砍中急速地彎曲,近乎呈現出軟繩一般的形態,再也加不上力道,被湮魄刀重重地沖擊在胸骨上。
銀雨劍勒入胸膛,若不是她后撤得快,這一擊就要劈開所有的肋骨。
賀九識在凌厲的刀勢下向后翻倒出去,正正滾下了土坡,她劍也來不及撿起,按住淌血的胸口,踉踉蹌蹌地逃離。
風沙蔽日,粗糲的黃沙覆上雙眼,呂妙橙迎著最后一線日光閉上眼睛。她忽然覺得很累。
湮魄刀脫手墜地。
竇謠舉起手臂想接住呂妙橙,被帶得一起摔在地上。徹骨的寒意從她身體里散發出來,他覺得自己抱住的根本不是人體,而是一塊堅冰。
呂妙橙被平放在沙地上,七竅流血,秋楊忍著寒意為她運功壓制。
“主人怎么樣?”呂七扶著呂風過來,乍一看見呂妙橙慘白的面色,驚得軟倒下去。
“脈象……已無生機。”
呂風探脈后說道。
“這怎么可能呢?她方才還將那個人砍下了山……”竇謠不懂脈象,也學著呂風的樣子去按她的脈搏。
指腹下傳來極快的鼓動,但每一次都很輕微。
“跳得很快……應該沒事吧……”他望向呂風,眼神近乎乞求。
“不,陰竭陽脫,氣息紊亂,是瀕死之兆。”
呂風的手指被寒霜浸透了,仍然搭在那脈搏上確認著。
“我記得城里有醫館,”竇謠猛地起身,“我們帶她去問診。醫師可以治傷的,對,找醫師來……”
茫茫沙地,馬匹早已不知所蹤。他看見窯洞門口有一架板車,便想抱起呂妙橙放上去。
“我有辦法。”
始終沉默不語的秋楊突然截住了他。她想到即將要做的事情,心便異常平穩,語氣聽不出絲毫的波瀾:“她是內功相斥引起的反噬,只要有第三股內力介入即可解決。”
*
草芥鎮的街上掛滿了大紅的燈籠,呂妙橙手里也提著一盞燈。她站在熱鬧的街口,忽然間想起來,自己是要回家去過除夕的。摸了摸兜里的幾枚銅板,她決定還是不買年貨了。
她提著紅燈籠,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像一只慢吞吞的螢火蟲。
村口的爆竹已經燃過了,空氣中滿是煙火氣,各家各戶燈火通明,呂妙橙從他們窗下經過,聽著沸騰的人聲。
越往前走,越是寂靜,等走到家門口,沉郁的藍黑色覆蓋住院子,與喜氣洋洋的村子分隔成兩個世界。
大雪嗚嗚地哼唧著,蹭她的小腿,迎接她回家。
呂妙橙的胸腔也跟著溫暖起來。
她推開院門,意想不到的是,院子里居然有人在等她。
秋楊腳邊放著幾袋東西,她舉止隨意地靠坐在一把竹椅上,一條腿踩著扶手:“出去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