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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之后他們都安靜下來，不再說什么了。電影進入后半段，男人突然跳下火車，秦淮忍不住說：“他是傻丨逼嗎？下車干什么？”說著轉(zhuǎn)過頭，卻發(fā)現(xiàn)陳可南閉著眼睛歪在沙發(fā)上，像是睡著了。

秦淮愣愣地望著，仿佛平生第一次看見人睡覺。這么呆望了十幾秒鐘，他終于回過神，躡手躡腳地坐起來，用遙控器調(diào)低了音量，人們絕望的嘶吼立刻變成了呢喃絮語。

他深吸了口氣，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心臟撞得胸骨酸疼。他一寸一寸地移動著各個關(guān)節(jié)，身子傾斜過去，直到膝蓋跪在他們中間的靠枕上，再也不敢動彈了。光線照亮陳可南的腮幫和頸子，像蒙了一層慘白的寒霜，后頸的紋身隱約露出一線，好像是什么會在陰暗的地方不斷長大的怪異生物。秦淮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陳可南的后頸與沙發(fā)的間隙外比劃了一陣，他回憶著紋身抽象的圖形，越想越覺得那像是一只蜘蛛。正這么想著，指尖突然一陣麻癢，仿佛真的有什么東西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忙縮回手，仔細端詳了一番，最后放進嘴里，輕輕吮了一口。

陳可南鼻梁的陰影投在右臉上，像一幅畫被割裂了口子。秦淮伸出手擋在前面，隔斷了所有光線，陳可南的臉頓時暗下去，恢復(fù)成完好無損的模樣，被遠處的落地燈熏出一層暗淡的昏光。秦淮慢慢地伸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灑在陳可南的胸前，鎖骨，最后是下巴上。他看清了陳可南的睫毛。一，二，三，四，五……每次數(shù)到十四就數(shù)不清了。

他再湊近一些，陳可南鼻尖到上唇那一段曲線突然映入眼簾。他想起天鵝的頸子。

秦淮默不作聲地看了一陣，慢慢低下頭去——

轟隆一聲，像是遠處驚雷炸開，秦淮猛坐起來，電影里的跨海大橋轟然倒塌，火海映的半面墻壁都泛起淡紅。身后的沙發(fā)微微往下一陷，陳可南睜開眼睛，立刻又用手擋住，皺起眉頭適應(yīng)光線，含糊地問：“我睡著了？”

“嗯。好像是。”秦淮根本沒有看他一眼，兩條腿姿勢扭曲地疊坐在沙發(fā)上，手在大腿上來回地搓。

“你看吧，我進去睡了。”

陳可南收走酒瓶和易拉罐，刷完牙徑直回了臥室。等到關(guān)門聲響起，一直僵坐不動的秦淮忽然一頭撞進枕頭里，裹住被子一卷，再也不動了。

秦淮在陳可南家賴了一整個周末，周一一大早跟著陳可南擠地鐵去上學(xué)。下午余儷殺到學(xué)校，正好趕上課間，把秦淮從教室里揪出來痛罵一頓，晚上親自在學(xué)校門口等，直接把人扭送回家。

月考完開家長會那天，秦淮沒來上課，下午余儷趕來時，家長會都快結(jié)束了。陳可南請她去辦公室談，才知道秦淮又跟他爸賭氣，死活不肯來上學(xué)，把自己鎖在房間里。

“希望他出國念大學(xué)？”陳可南問。

“我跟他爸有這個想法。”余儷笑著說，“陳老師，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秦淮那成績能考上什么學(xué)校，我們心里都有數(shù)。我和他爸又不希望他去學(xué)藝體，所以出國可能是個更好的選擇。以后如果需要留學(xué)讀研也更方便。”

“秦淮自己愿意嗎？”陳可南問，“我個人覺得尊重他的意愿比較好。”

“才十幾歲的小孩，又成天待在學(xué)校里看書做題，他們的眼界能有多大？”余儷說，“我跟他爸的意思也不是完全放棄高考，想做好兩手準備。我也知道陳老師你平時工作已經(jīng)很忙了，本來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但是因為這小子在家成天跟他爸吵架，根本沒法好好說話，陳老師你之前給他補了那么久的課，他也還算聽你的話，所以希望你有空可以給他做些思想工作，起碼不要那么排斥。”

陳可南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