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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有你沒喝過的牌子嗎?”秦淮忍不住譏諷他。
陳可南并不回答,笑了一笑,透著股冷淡。秦淮自覺沒趣,閉上了嘴。
還不到五點,天色已經(jīng)黑透了,只有天邊僅存一線灰藍泛白的光,反而更覺得天要塌下來。雪還在下,地上已經(jīng)積了一層臟雪。秦淮屏住呼吸,帶了手套的兩只手死死抓住領口,那外套卻像紙糊的,被風一吹就裂了口,冷風轉眼灌滿了身體,他像一只馬上就要被灌足氣的皮袋子,跌跌撞撞的,隨時都要翻個跟頭,卷到天上去。每片雪都像一張長滿鋒利小齒的雪白的嘴,一沾上臉,就用盡全力扯下一塊肉。
秦淮幾乎是撲進地鐵站,不管不顧,甚至一頭撞到了陳可南的背上,掛在他大衣上的幾十張小嘴立刻咬住了秦淮的脖子。兩人各自拍去身上的雪,像兩頭剛從泥沼里爬出的熊。車站里的熱氣不一會兒就讓人手腳潮濕,陳可南解開大衣扣子,摘下圍巾,拍去上面的雪,秦淮用紙巾在后領子里隨便擦了擦,抱著裝光盤的袋子盯著他。
陳可南把圍巾遞給他,秦淮不明所以。
“給你戴。”陳可南笑著說,“看你冷得那樣。”
秦淮下意識望向旁邊剛剛關上的電梯門,看見自己脖子泛著紅,像生了大片的紅斑。他不敢去摸,因為隱約有點疼,于是遲疑著接過來,咕噥了句“謝了”,連他自己都沒有聽清。又問:“你不要?”
“周一記得還我。”陳可南只說了這么一句,朝他揮了揮手,就匯入通向二號線的人潮里。
這天晚上秦淮睡得很早,洗完澡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恍惚以為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天。這種感覺如此真實,令他對空無一人的家毫不驚奇,仿佛秦旭宏回來已經(jīng)是好幾個星期以前的事。
他關上了臥室門,窗簾也拉嚴,屋子頓時看上去小小的,床頭柜上的玻璃杯的影子被床頭燈在墻上印成了一柄方形的巨斧。他像蜷縮在干燥洞穴里的動物,發(fā)出低微的愜意的嘆息。
早上他被驚醒了。
睜開眼睛,精神還浮在虛空里,一會兒是初中幽暗的走廊,一會兒又是電影里那對糾纏的男女,還有陳可南被照亮的半張沉默的臉。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夢,于是久久地出神。窗簾微微搖動,像水母一樣透著幽暗的藍光。空氣散發(fā)著晦暗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