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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到放著平安符的香囊完好無損,他緊皺的眉頭才舒展些許。
宮中已成了尸山血海,金吾衛士兵清掃宮廷時,青山神色焦急地穿過大半個皇宮,見到自己的主子時,他抹著臉上的急汗,道:“將軍,蘇娘子不見了。”
裴秉安握著香囊的長指微微一僵,循聲看向他,沉冷神色霎時如覆冰霜。
第91章
天光還未亮起,冷風掠過窗隙,緋紅幔帳上的搖鈴叮咚作響。
清脆悅耳的聲音,擾的蘇云瑤越發心慌意亂。
厚重的門窗將外面的一切與此隔絕。
光線朦朧晦暗的殿內,似乎隱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讓她的心弦幾乎緊繃到極致,每一次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而艱難。
不知裴秉安是否識破了太子的圈套,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
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她便手腳冰涼,渾身發冷,胸口像有一把利刃在來回地攪動著,心痛得簡直難以承受。
未到天亮時分,殿內安靜得可怕,興許外面的人以為她還在昏迷中,無人靠近這座偏殿。
默默求神拜佛了許久,蘇云瑤定了定神,強迫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也許事情不會像她想得那么糟。
畢竟裴秉安那廝身經百戰,旁人難及,說不定這個時候他已突破重圍,全身而退。
眼下她自己的處境同樣兇險。
她應該先想一想如何從這里脫身,否則萬一太子將她當做脅迫他的人質,便會給他徒增許多麻煩。
只是,迷藥的效果不容小覷,她雖醒了過來,腦袋卻昏昏沉沉的,手腳也軟綿綿地使不上什么力氣。
蘇云瑤悄無聲息地掀被下榻,視線在殿內打量了一圈。
這是一間偏殿,殿中裝飾奢華不說,還有些奇怪。
涼山暖玉鋪就的地板,能夠清晰映出人的身姿。
一面足有一人多的高銅鏡旁,擺放著寬闊的金絲楠木椅子,椅背和扶手處都拴著手指粗細的金鏈,不知作何用處。
夜風悄然吹過,紗幔搖曳拂動,榻上的搖鈴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蘇云瑤蹙眉移開視線,看向四壁掛著的畫作。
一幅繪著江河山川與明月的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太子擅丹青,之前見過他作這幅畫,細細打量了幾眼,確認這就是那幅無疑,蘇云瑤不由抿唇思忖起來。
與太子只見過寥寥一面,已領教過對方表里不一手段兇狠的一面,但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尚不清楚。
若想從這里脫身,她必須得穩住太子,找到離開的機會。
殿內有一尊四足蟠龍香爐,她默默思忖片刻,將香囊中的曼陀羅香餅放了進去。
這香餅便是俗稱的迷魂香,她日常帶在香囊中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會在這里派上用場。
不一會兒,繚繞清香便在屋內彌漫開來,她用繡帕捂著鼻子,以防吸進太多昏睡過去。
殿外響起漸近的腳步聲,突然,殿門吱呀一聲,有人緩步跨過了門檻。
冷風倏然灌了進來,燈燭緊張似地顫動了幾下,太子瞇起鳳眸掃了一眼殿內的人,眉頭微微抬了抬。
他原以為,蘇娘子被帶到東宮,小命攥在他的手中,此時應該是一副緊張無措,杏眸含淚,楚楚可憐的樣子。
沒想到,看到他進來,她神色很是平靜,甚至還極為有禮地朝他福了福身。
太子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撩袍坐在楠木椅上,蒼白勁瘦的長指摩挲著扶手處的金鏈。
鏈條粗細不一,若是將它分別拴住女子的手腕腳踝之處,任由人隨意施為,那欺霜賽雪的肌膚只怕會留下道道紅痕。
紅白交錯的痕跡,想想便讓人心底悸動不已。
只是眼前的人不似他想得那般嬌弱,他只得暫時按下灼熱的躁意,耐心得同她講清楚,她現在到底是什么處境。
“在等裴將軍來救你?要讓你失望了,只怕他現在早已死在亂刀底下,連全尸都沒有了。”
太子陰惻惻哂笑,長指翻來覆去玩弄著金鏈,細密窸窣的響動充斥在殿內。
饒是已鎮定如常,聽到他這樣說,蘇云瑤心底還是如被尖錐刺痛,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若不是裴秉安也許還活著的念頭支撐著,她恨不得拔下發上的金簪,與眼前面目可憎的太子同歸于盡。
可為了能夠活著再見他一面,她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滔天恨意,打起精神笑了笑,與太子虛以為蛇,小心周旋起來。
“殿下提那武夫做什么?他是死是活,與民女有何干系?民女是在等殿下。”
這話出人意料,太子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轉著掌中的冷玉扳指,道:“等本宮?說來聽聽。”
蘇云瑤垂下長睫,努力回憶了一番當初宋婉柔在裴府時矯揉造作的舉止,片刻后,似有所得,抬手拂了拂額前的一縷烏發。
她極輕地嘆了口氣,轉眸看著那幅江山明月圖,似是有無限遺憾地說:“這幅畫,是民女與殿下相識的見證。殿下芝蘭玉樹,如天上皎月高不可攀,民女自知身份低微,自畫舫一別之后,雖是心中時常記起殿下,卻不敢貿然造訪東宮,只怕殿下嫌棄。”
太子玩味地擺弄著冷玉扳指,目光肆意而灼熱地打量著她嬌美無雙的臉龐,道:“蘇娘子此話是真是假,本宮可沒看出你有這樣的心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