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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林皇后卻冷冷一笑,看著他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切記沉住氣,莫要露出馬腳來。本宮且問你,你覺得,以景王的手段,能在短短時間內查到你貪腐軍糧和暗殺蘇娘子的證據嗎?”
太子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地擰起了眉頭。
“母后是說,有人暗中查獲證據交給了他?”
林皇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思忖著慢慢道:“知道你的事的人,除了你父皇與景王,還有背后查獲證據的人。你父皇茍延殘喘不了多久,景王胸無城府也不足為慮,只有這背后的人是個巨大的隱患。若是此人將查獲的證據散布于朝堂,屆時朝臣口誅筆伐,悠悠眾口難堵,若是再牽扯出舊事,只怕你我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殿內燭火忽然躍動幾下,想到那死不見尸的蘇娘子,太子悄然轉了轉冷玉扳指。
暗地查案的人是誰,他心中已經有數,只要查清景王近幾日去過的地方,便能找到蘇娘子的藏身之處,不過要除掉那位礙事的裴將軍,還得用些手段。
太子唇畔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壓低聲音附耳對林皇后道:“母后的意思,兒臣明白了。想要將這背后之人揪出來,并非難事,兒臣只需略施小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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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即刻遠赴邊境任職的調令送到裴秉安的手中時,元德帝病重的消息尚未傳到宮外。
不過,元德帝身體有恙,接連兩日沒有上朝的事倒是容易打探到,收到調令時,裴秉安沉默著思忖了許久。
景王帶著檢舉太子的證據進宮之后,沒有差人送來任何消息,他卻收到這樣一份調令——若是他不遵照圣意離京,輕則可判瀆職之罪,重則有流放殺頭的可能。
君臣數年,對元德帝的脾性多有了解,裴秉安深知,皇帝不會不過問他的意愿便如此武斷專行。
“景王殿下沒有出宮,也未曾聽聞太子受到什么懲罰,莫不是宮中出了什么變故?”
看過裴秉安的調令,不由想到身體有恙的皇舅,蘇云瑤秀眉蹙起,憂心忡忡。
房內一燈如豆,暖黃燭光映在她憂慮的眸中,裴秉安沉沉看著她,唇角不悅地抿成一條直線。
“擔心景王?”他淡聲道。
蘇云瑤睜大眸子看著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們身在宮外,不知宮中到底是何狀況,若是宮中生變,景王與皇舅的安危,她都十分擔心。
裴秉安默然片刻,突然道:“若是我身處危險之中,你可會在意?”
他莫名其妙說這樣的話,很不像他平時的性子,蘇云瑤有些詫異。
不過,仰首看了他一眼,撞到他黑沉的眸子,她忽然耳根一熱,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沒有與他對視。
“你幫我這么多,可以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會不擔心?”她纖細的手指絞著衣袖,聲音放得很輕。
燭火微微晃了晃,悠亮光線下,裴秉安沉默無言地站在暗影中,眸色悄然黯淡了幾分。
救命恩人。
她只當他是救命恩人,所以才擔心他么?
更漏聲聲,夜半時分,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臨離開時叮囑道:“我離開后,你莫要出門,記得關門閉窗,在房里呆著,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離開這里,等我回來。”
他現在無詔不能入宮,只得趁著夜色親自去一趟宮中打探消息,這客棧雖有他的親衛巡視,但擔心會有疏漏之處,他特意多囑咐她幾句。
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門外,蘇云瑤自袖間掏出一只放著平安符的香囊。
這香囊是她親手所制,平安符也是她親去廟中求來的,宮中情形不明,她擔心他只身前往,會遇到危險。
“你戴在身上,保平安的。”
第一次送他這種東西,她有些不好意思,故作淡定得將那香囊塞到他手里,她便退后了幾步,欲蓋彌彰地抬頭打量著皎潔的圓月,眼睛卻偷偷注意著他的反應。
裴秉安勁挺長指捏緊了那只香囊,唇角不易察覺地勾了起來。
“唔,多謝。”
他輕咳幾聲清了清嗓子,大掌握緊了那只香囊,本想掛在腰封上,又怕行動間弄丟了,便小心翼翼將香囊揣在了懷里。
他如此珍重她送的東西,蘇云瑤眨了眨葳蕤長睫,心頭悄然泛起絲絲甜意。
清朗月輝遍灑地上,暗夜之中,男人翻身上馬,很快策馬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閣樓上,憑欄眺望著那愈來愈遠的挺拔身影,蘇云瑤捏緊了手中的繡帕,許久都沒有回房。
夜色中,躲在暗處的人看到一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般疾馳離開后,迅即無聲朝閣樓圍了過來。
樓梯響起輕微的咯吱聲。
蘇云瑤秀眉擰起,察覺到不對勁來。
不過還沒等她來得及做出反應,暗處的人如鬼魅般悄然現身,浸了蒙汗藥的濕巾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夜色已深,閣樓窸窣的動靜未被衛兵發現。
蘇云瑤被塞進早已侯在角落處的馬車里,繼而凌亂的馬蹄聲急促響起,馬車徑直向東宮駛去。
第90章
四周好像全是看不清楚的晦暗夜色。
全身沒有一點兒力氣,像陷入滿是泥濘的沼澤中難以動彈,纖長濃密的眼睫掙扎著顫動幾下,蘇云瑤勉強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一張寬闊的榻上。
榻上鋪著柔軟的金絲錦被,緋色紗帳隨風飄動,輟著珍珠寶石的搖鈴懸在一旁,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不知作何用處。
這是一個未曾來過的陌生地方,蘇云瑤蹙眉揉了揉額角,恍惚記起了暈倒前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