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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她會坐在首位。

每個人都有逆鱗和軟肋，成親三年，她多少了解裴秉安一些。

他的軟肋是什么，她尚不清楚，但嫉妒宋婉柔，已惹得他十分生氣，若是不孝長輩，定然會觸到他最大的逆鱗。

“夫君，祖母今日身體可好？精神怎樣？吃了多少飯？”她關(guān)心地問道。

裴秉安唇角抿直，冷眸看了她一眼。

于孝順這一點(diǎn)來說，蘇氏身為長孫媳與兒媳，日日盡心侍奉祖母繼母，沒有什么可指責(zé)之處。

來日方長，她善妒的性子，他以后定然會再好好教導(dǎo)。

“一切都好。”沉默片刻，他冷聲道。

蘇云瑤點(diǎn)了點(diǎn)頭，老太太身體好，她便放心了，萬一待會兒老太太氣出個好歹來，她也擔(dān)待不起。

辰時初刻，裴府祠堂大開，裴秉安帶領(lǐng)闔府家眷，跪拜叩首，祭拜老太爺，祠堂之外，仆婦小廝們黑壓壓跪了一地，惟有青桔不見蹤影。

她一早得了小姐的吩咐，悄悄地去了廚房臨邊的小院，進(jìn)了灶娘們平時歇息喝茶的屋子，四處翻箱倒柜，尋小姐讓她找的一樣?xùn)|西，還要盯住那個張娘子。

祭拜之后，花廳設(shè)家宴。

老太太坐在上首，羅氏坐在她身邊，其下左方依次是裴秉安、宋婉柔，裴寶紹與裴淑嫻，對面坐的是裴文仲、崔如月以及兩個重孫團(tuán)團(tuán)與滿滿。

只有蘇云瑤坐在席末，偶爾起身侍奉祖母與繼母用茶，或是提醒弟妹不可飲酒，亦或是打發(fā)丫鬟上菜上飯。

席間，憶及老頭子生前的事，老太太看了一眼末席的長孫媳，臉色不由冷了幾分。

若不是老頭子做的糊涂事，記著什么蘇節(jié)度使的提拔之恩，非要與蘇家定下姻親，這蘇氏是無論如何高攀不到裴家來的。

想到前些日子蘇氏的娘家人來裴府，因她的堂弟與寶紹鬧矛盾，當(dāng)著眾人的面，蘇氏讓她這個祖母沒了臉面，她心里的氣，便難消下去。

“這螃蟹看著不錯，弄點(diǎn)蟹黃我嘗嘗。”蘇云瑤前來布菜時，老太太吩咐道。

蘇云瑤順從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挽起衣袖，拿了只螃蟹，把蟹殼掰開，將那滿蓋的蟹黃用勺子舀出來，擱在青花瓷碗里，笑著對老太太道：“祖母嘗嘗味道如何？”

老太太嘗了一口，眉頭皺起，道：“不怎么樣，你放下罷，再去撕點(diǎn)嫩嫩的野雞腿來。”

老太太有意擺臉子，蘇云瑤只當(dāng)沒看出來，不管她吩咐什么，她都笑意盈盈地照做。

忙乎了半天，她沒吃上一口飯，手上還油膩膩的，便趁著眾人舉筷的時候，去了偏房，用綠豆面凈手。

花廳席間，注意到大嫂暫時離開，崔如月提筷的動作突然一頓，挑眉看了眼宋婉柔。

宋婉柔朝她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崔如月會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對老太太道：“祖母，您愛吃的火腿酸筍湯怎么還沒上來，廚房今日做事也太慢了，還有幾道剩下的菜，我親自去廚房盯著去。”

二孫媳一向孝順，想得也周到，老太太笑道：“那你去看看，看了便回來，廚房油煙大，別呆久了。”

到了廚房，崔如月盯著灶上冒著熱氣的鍋?zhàn)樱挛M(jìn)油煙味，拿帕子捂住鼻子，滿臉嫌惡地道：“這鍋里都是什么？”

管灶房的牛媽媽告假回家養(yǎng)病，張娘子也不知去哪里了，一個姓劉的廚娘不得不臨時頂上。

她只見過管事的大奶奶，沒見過這位二奶奶，看她堵在灶前要去掀鍋蓋，忙往后拉她一把：“那可動不得，你往后一點(diǎn)，小心蒸氣哈了手，燙傷可不得了！”

崔如月冷著臉撣了撣被衣袖，灶娘太沒規(guī)矩，那一手的白面沒洗凈，都沾在了她的衣裳上。

她不耐煩地往后一瞥，跟她來的四個粗使丫鬟會意，個個叉著腰便走了過來。

“二奶奶問你話呢，你竟敢動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一點(diǎn)兒規(guī)矩都沒有！”

這幾個丫鬟，個個瞪圓了眼睛，一副要上來掐人的模樣，劉廚娘害怕地退后了幾步。

小蝶在角落處彎著腰切菜，發(fā)現(xiàn)這邊不同尋常的動靜，忙擱下菜刀上前攔住，說：“你們要做什么？”

崔如月看見她，不由冷笑了幾聲。

昨日宋姨娘與她出主意時，可特意說過，這個丫鬟原是她院里的，她要把人攆走，卻被大嫂留了下來，讓她這個主子好生丟臉。

“你別多管閑事，我不比宋姨娘好性兒，好不好的，打你幾嘴巴子，你就知道厲害了！”

聽她提到宋姨娘，小蝶猛地一愣，隨后想起大奶奶昨天叮囑的話，便悄悄地拉著灶娘站到旁邊，不再阻攔她們。

灶房的人沒有一個敢上前的，崔如月得了意，對身邊的丫鬟道：“你們看看，這就是大嫂管的家，管的下人不懂規(guī)矩，這廚房也亂七八糟的，什么都理不清。”

說完話，崔如月問道：“鍋里是什么？”

劉廚娘訥訥道：“鍋里蒸了黃魚，快好了，要送到宴席上的。”

崔如月冷笑：“這廚房的味道熏人，鍋里的菜定然是不好的，今天可是老太爺?shù)募扇眨锝o灶上撥了這么多銀子，你們就做這種菜糊弄，把銀子都花哪兒去了？”

話音方落，她的一個丫鬟上前掀開鍋蓋看了看。

那黃魚半尺長一條，色澤晶瑩，肉香撲鼻，丫鬟夾出來吃了一塊，細(xì)細(xì)嚼完幾口，突然吐到地上，說：“二奶奶，這黃魚有餿味，根本吃不下去，搜一搜廚房，看看她們都昧下了什么！”

幾個丫鬟一聽吩咐，紛紛上前亂翻，把案上的豬肉，案底的青菜，缸里的白米，還有鍋里快做好的菜都舀出去倒在泔水桶里，短短半柱香時間過去，廚房一片狼藉。

有個丫鬟在柜子里搜出一張記錄菜式的賬本，得意洋洋地舉給崔如月看：“二奶奶，賬本上記著火腿呢，廚房里根本沒有，說明廚房一定私吞了菜錢。”

崔如月朝四周看了看，道：“張娘子呢？怎么不見她？”

張娘子方才還在這里，這會兒卻不知去了哪里，灶娘與小蝶一起搖了搖頭，廚房里的菜都被扔了，席面上的菜，也沒法再做了，她們也不敢吭聲。

崔如月心里莫名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