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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眉峰如刀刻般緊鎖,過了許久,才勉強撫平沉重不悅的心緒。
那泥兔,雖是個誤會,并不是蘇氏送與他的,也無妨。
只要她愿意繼續做他的賢妻,不再有和離的念頭,他仍會與她共伴一生,白首偕老。
他深吸口氣,收斂周身冷凝如霜的氣勢,大步向正房走去。
走到房里,里面卻靜悄悄的,寂然無聲。
蘇云瑤不在房中。
次間的桌案上,放著厚厚一摞賬冊,是她昨晚在美人榻上睡著之前翻閱的,現在仍然放在那里。
裴秉安擰起劍眉。
那些賬冊,他昨晚未曾注意,以為是她平時打理家宅要過目的賬目,現在想來,卻覺得有些怪異。
就算她要查閱賬本,也沒必要將這么多都放在這里。
他信步往前走去。
隨意抽出幾本一目十行地翻閱過去。
賬目之上,黑筆記錄的是府中進項,朱筆記錄的是每日支出,她當家理事以來三年的賬本,全都無一遺漏地擺放在了這里。
重重拋下賬冊,胸腹卻似突然插入一把利劍,一剎那攪動他的五臟六腑,從心底泛出密密實實的疼痛,細微的疼痛瞬間以雷霆之勢放大千倍萬倍,遽然傳遍了四肢百骸。
他閉了閉眼眸定神。
再睜開時,深邃星眸卻一改平時的黑白分明,泛紅的血絲像蛛網,嚴嚴實實覆上他的眼眸,飛快蔓延到他的心間,一種異樣的,難以忍受的酸澀,逐漸涌上喉頭。
蘇氏下定了決心,從沒有改變過,是他自以為是,自作多情,還以為她改變了心意。
青杏從外間進來時,忽地看到將軍從次間大步走了出來。
只是不知為何,將軍臉色如覆寒霜,陰沉不已,那遽然看過來的眼神,冰冷且銳利,讓人不敢直視。
他大步往前走著,卻莫名踉蹌了一步,大掌虛虛扶了一把身側,才恢復了筆直挺拔的站姿。
將軍這副模樣,是青杏從未見過的。
他好像在生氣,又似乎是發怒,可還讓人莫名覺得有些傷心,那喜怒難辨的情緒,實在讓人難以琢磨。
“將軍,大奶奶出去了。”青杏小聲道。
裴秉安薄唇緊抿,冷眸看向她。
“她出去做什么了?”
頂著將軍冰冷的視線,青杏只覺頭皮一緊,不由默默咬緊了唇。
大奶奶是香料鋪子的東家,偶爾會出府去打理鋪子生意,這事只有她與青桔知道,大奶奶沒有特意瞞著將軍,但也沒主動告訴他,因為將軍不喜府里的人在外面經手生意買賣。
她不能說,說了只怕將軍正在氣頭上,一怒之下,會責罰大奶奶。
青杏搖了搖頭,道:“奴婢不知道。”
裴秉安沉默良久。
她行蹤詭秘,昨日去了城寶坊,今日不知又去了何處,也不知,她究竟還有多少秘密瞞著他。
不管她去了哪里,現在,此刻,馬上,他必須要見到她。
就算找遍整個京都,他也要找到她。
他默然深吸一口氣,拂袖大步走了出去。
~~~
蘇云瑤在回府的路上。
坐在馬車里,姿態閑適地靠在車壁上,她卻蹙起秀眉,一直在沉思。
制作蘇荷香需要靈白那一味香草,而靈白草產自西域,從西域到京都足有千里之遠,運送來此售賣的靈白草十分有限。
因買不到足夠的靈白草,香鋪按照香料方子制作出來的蘇荷香只有那么多,顧客付的訂金已經排到了明年,到時候能否按時交貨還是個問題。
她需得想想該怎么盡快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以前,她雖是能夠出府,但次數也不宜太多,更不能隨意拋頭露面,以免被人發現了她在外面的行蹤。
好在她很快就要與裴秉安攤牌和離了。
屆時她不是誰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兒媳、長孫媳,她會恢復自己原來的身份,她只是蘇家的女兒,她想去哪里都自由自在,就算自己親自動身去一趟西域,也不會有什么規矩束縛,即刻便可以去了。
馬車轆轆而行,正往前平穩地行駛著,車輪突然咯吱咯吱沉重地響了起來。
車夫猛地拉緊韁繩,馬車慢慢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蘇云瑤道。
“大奶奶,車轱轆壞了,您先下車,我換好車輪,咱們再走。”車夫道。
蘇云瑤下了車,在路旁的八角亭中等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