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下,崔玨垂下眼睫,說:“人離開了,你走吧。”
白以云輕嘆一口氣,說:“罷了,我不走,我走不了。”
崔玨問:“你不知道怎么出太守府?”
見崔玨上鉤,白以云微微側過身,憂郁說:“離開太守府,還有陸家,陸家一定不會放過我。”
她眼睫濕潤,一顆淚珠子掛在羽睫上,如芙蓉葉難承露,將墜未墜。
崔玨卻分析:“陸家把你送到太守府,你大可先去衙門告之,先發制人,陸家怕名聲被毀,不會對你做什么。”
白以云:“……”
這她哪不知道,但她要是這么做,以后和崔玨接觸的機會微乎其微,于是眼眸一轉,說:“衙門你又不是沒看過,能顛倒是非清白,我一個弱女子,又有什么辦法呢?”
她直直盯著崔玨的雙眼,說:“崔公子,苑城我是待不下了,若我回娘家,還會為娘家徒增麻煩,可是去別的地方,又人生地不熟。”
“普天之下,只怕再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崔玨看著她那雙形狀姣好的桃花眼中,因難以看到未來明路,迷茫而倉皇,亟需有人拉她一把,不然下一刻,她又想不擇手段撲到男人懷中。
本來這一切與他無干,他既看不起她這種行為,大可甩袖離去,任由她自生自滅,可是……
崔玨看著她的眼睛,同時,也看到她眼眸里自己模糊的身影。
眾人皆羨崔氏,崔玨也知道,他前途是一條寬敞的大道,通向既定的結局,但他縱然游歷不少地方,卻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何嘗不迷茫倉皇?
他輕呼口氣,溫和地說:“去洛陽。”
白以云“咦”了聲,崔玨一句話出乎她的意料,下意識反問:“洛陽?”
崔玨說:“洛陽白氏,應是苑城白氏主家,你可以去投靠那邊的白家。”
白以云本想讓崔玨出手幫她搞定陸家的糾纏,結果崔玨一開口,卻是洛陽白家,洛陽白家雖比不上崔家,卻并非什么小族,而且崔玨這條金魚當是也要回洛陽,對白以云來說,簡直一舉多得。
一想到洛陽,她掩飾激動,只小聲說:“可是……這兩家之間不常往來,白家怎么會承認我?”
崔玨既提出這個問題,自是想好解決辦法,只說:“到時候,崔氏會為你說話的。”
白以云心里歡喜,露出爛漫的笑:“多謝崔公子!”
崔玨低頭。
喜意讓她不自禁捏住他的袖擺處,她指節小,手指細長,粉色指甲邊緣圓潤,指頭因用力有點泛白,但袖子上又察覺不到任何贅感,她是欣喜得如此小心翼翼。
她順著崔玨的目光落在袖子上,慌忙收回手,道:“對不住,我冒犯了。”
崔玨搖搖頭:“無妨。”
袖子上殘留的褶痕,他沒抻掉。
待白以云轉過身,她收起自己天真的笑意,心念到,這位可真是天大的大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既決定離開苑城,白以云不打算再拖拉,短短半日就收拾好行李,又給小書童遣散費,正要關掉書齋,等崔玨接她的馬車來時,忽聞一聲顫顫巍巍的喚聲:“陸白先生在嗎?”
以云尋聲而望,是一個上年紀的老人,他拄著一根棍子,頭發花白,一雙眼睛皺成一條縫,眼神也不太好,好一會才看到站在門口的以云。
以云問:“我就是,老大爺,請問找我有什么事嗎?”
那老大爺高興地笑了,忙說:“先生好先生好,我想找你寫信。”
白以云看了看身后的書齋,臨關門,筆墨紙硯全部收拾得一干二凈裝在手邊的小箱子,再拿出來霎是費力,而且她快離開苑城了,根本不缺這份錢。
老大爺繼續說:“這封信寫給我孫兒,他是個好漢子,在西南打蠻子哩。”
以云皺眉,西南打仗?那不是十多年前就結束的戰斗了么?
還沒離去的小書童提醒她:“先生,這老漢腦子有毛病,我爹娘說,他孫兒早死了,他還隔一陣就找人寫信給孫兒,讓我不要和他說話。”
小書童正說著,老大爺從一個破布袋里摸了很久,摸出幾個銅錢放在干瘦的手掌,那銅錢每一枚都擦得锃亮,他帶著點期盼,問:“先生,這個錢,夠嗎?”
小書童害怕得后退兩步:“先生,別管他,這點錢也根本不夠紙墨……”
卻聽以云說:“夠。”
已經快關門的書齋,迎來最后一個客人,以云為此拿出打包好的筆墨紙硯,鋪開一張雪白的紙。
老大爺說話不利索,斷斷續續的:“孫兒啊,上回你來信,說在西南郡找到心儀的姑娘,怎的到現在還沒帶回來看看。”
以云喉頭一哽,著筆之下,一行小楷躍然紙上:吾孫親啟,及至上回信中提及的女子可有回音?
老大爺想到哪,說到哪,絮絮叨叨一些家常,什么去年家門口的石榴樹沒開花,今年卻結了很大的果子,又問朝廷換皇帝了,會不會克扣士兵的糧餉……
最后,他哽咽著說:“爺爺想你想得緊,你啥時候回來……”
或許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孫兒回不來了,只是還抱著渺茫的希望。
以云的筆尖一頓:甚思,盼歸。
她檢查著書信,眼角漸漸模糊,卻沒發現有人在齋外看著她。
老大爺找到書齋的時候,崔玨也到了,只是一直沒有出聲,看以云忙上忙下,只為了一封永遠捎不出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