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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劍林不快,道:“我倒是想問小云子你,你為什么要救他,他死了,你就自由了,他那樣對你,你不恨他嗎?他該死!”
謝以云愣住,她第一次看到盛怒的小林子,她印象里,小林子一直是個溫柔的人,什么時候把死不死掛在嘴邊呢?
她咬咬嘴唇,低聲解釋:“不說我恨不恨他,恨一個人,就要讓他去死嗎?”
王劍林看著謝以云,嘆一口氣,又忽然笑了,好像恢復成她熟悉的小林子:“算了,你本就不該了解這些,對不住,我剛剛對你發火了。”
謝以云搖搖頭,但她心里還記掛著一件事:“那這件事追究下來,不會牽連到你吧?”
王劍林同謝以云解釋,其實他不是紫煙宮的人,是宮里一位權閹的眼線,這次刺殺,就是權閹謀劃的,要刺激朱琰和朱珉之間的爭斗,好讓權閹漁翁得利,所以他不會出事。
撥開云霧,謝以云算是明白其中的關系,回到紫煙宮時,她打了個冷戰,宮里勢力利益盤雜交錯,小林子恐怕早不是以前的他了。
也是,在這個大染缸里,只有上等人能掌握別人的命運,下等人只能隨波逐流,她自嘲地想,她總是想要獨善其身,有點幼稚。
她下定決心,不能再靠小林子和綠柳姐姐,小林子為了她居然去投靠權閹,將他自己置于危險,所以,她要靠自己快點離開紫煙宮。
正當她回到碧云軒時,進出碧云軒的宮女步伐突然匆促起來,碧云軒里淑妃的喊叫隱隱傳到外面,好像是朱琰出什么事。
謝以云攔住一個大宮女:“姐姐,屋里頭怎么了?”
那宮女臉色不太好:“長公主身體里的毒,不好治。”
原來,此毒并不尋常,初時尚好,但之后會越來越兇險,再拖下去會直接要命,立刻需要嘗試解毒辦法。
謝以云問:“怎么嘗試?”
宮女說:“用活人嘗試。”
太醫不能把握解藥的用量,只能拿那種毒讓人試,再一點點調節解藥劑量,等試對劑量,才能用到朱琰身上,確保朱琰的安全。
如果僅僅是這樣,淑妃早就逼人去試,但是太醫還要求,這個試毒的人必須時時刻刻正確講述自己的感受,那人如果稍有欺瞞,則會影響劑量,錯誤的劑量要了朱琰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試藥的人選,是要心甘情愿為朱琰遭罪。
剛經過刺客一事,淑妃懷疑紫煙宮有叛徒,因此不敢隨意挑人,怕下人心懷叵測,害死她的琰兒,也因此在碧云軒發脾氣。
宮女語重心長:“小云子你,唉,這可是要命的事,你最好還是別進去了。”
謝以云謝過宮女,心里卻另有打算。
她在碧云軒外站著了一會兒,做好準備走進去,對著躁怒的淑妃和瑟瑟發抖的太醫們,她鄭重跪下,道:“娘娘,奴才愿意試毒。”
淑妃打量著她,她知道這個太監,是兒子一直帶在身邊的狗。
淑妃浸淫宮中多年,說:“你知道這次試毒會有多少艱險,你無所求?”
謝以云道:“只求到時候,娘娘能答應奴才一個小小的要求,這個要求絕不會為難娘娘。”
淑妃說:“只要你能幫忙把解藥試出來,什么要求本宮都會答應你。”
此時的淑妃不信任簡單的主仆情的牽系,謝以云有想要的東西,她才肯放心拿她來試毒。
一排太醫圍繞著謝以云。
毒是從抓住的刺客帶的箭矢刮下來的,太醫沾了點毒在銀針上,刺入謝以云的身體,沒一會兒,謝以云視野里的東西扭曲起來,又過了會兒,極度的困倦襲擊她,逼得她閉上眼睛。
可是睡不著,惡心欲嘔,渾身乏力,然而腦子卻很清醒,能感覺到周圍有人窸窸窣窣地繞著她。
有人拍了拍她的臉頰,她睜開雙眼,眼前有些朦朧,僅憑這一點點清醒,她得告訴他們自己的感覺。
手臂的袖子擼到最上面,銀針插滿她的手臂,絲絲刺痛沿著手臂傳達她身體,有時候疼得整只手都在顫抖,就換另一邊手來扎針。
只是,謝以云沒想到自己會吞不下解藥。
一碗又一碗藥灌進她嘴里,她胃部翻攪,全吐出來,這不是尋常生病,可能咬咬牙忍一忍總會好,毒素像無數螞蟻一點點啃噬她的身體,痛苦磋磨她的意識,迫使她走向深淵。
她本來能保持清明,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糊涂,有時候甚至都昏過去,難以向太醫反饋。
又一次把解藥吐出來,她迷蒙中聽到太醫擔憂的聲音:“這孩子是不是不行了啊?”
另一個太醫聲音蒼老:“解藥怎么也吃不下去,別說給長公主試藥了,會先被這種毒毒死……”
死。
這個字如驚雷驟然地從天際丟下,在謝以云意識里炸開“轟隆”巨響,喚醒沉寂的她。
她還沒逃離深宮,她怎么能死在深宮呢?人一旦死了便成塵埃,前程往事皆過去,她不甘心,只有活著,才能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她驀地睜開眼睛,使出渾身最大的力量,拽住那太醫的衣服,就像快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遍布針孔的手上暴出無數青筋。
謝以云睜著雙眼,那雙眼中燃燒著熊熊求生之火,這是她為朱琰遭受的最后一次罪,只要熬過去,自此之后,山高水闊任她去。
所以她不能死。
太醫明顯被她嚇一跳,但她不在乎什么禮數,喘著氣說:“我、我還可以試藥,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好好好,”太醫連忙拂開衣擺坐下,仔細給她施針,問,“現在感覺如何,能吃下藥么?”
她張開嘴唇:“能,我能,解藥呢?”
熱騰騰、黑乎乎的解藥送到她嘴邊,這一回,她一口一口吞下去,終于沒有吐出來。
如此折騰一夜后,完美的解藥被送到碧云閣,而碧云閣的一個小小耳房里,太醫正在撤出,其中一個老太醫摸了摸謝以云的脈搏,為她掖被子,若有所思地說:“好孩子,好好活下去,如果有什么困難,可以來太醫院找我。”
謝以云乖乖點頭,她剛解完毒,渾身乏力,模模糊糊睡去。
天亮之后,朱琰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