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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云目光沉沉,她冷靜地回系統:“不用強制退出。”
系統:“為什么啊,你又想做什么啊,你要是真死了我很難辦的!”
以云沒有和系統解釋,而是用雙手搭在欄桿上,撐起自己的身體,下一瞬翻過欄桿,直接朝水面撲過去。
謝以云確實惜命,但她活得磊落,若是有人因她而死,她卻獲得自由,只會根本無法正視自己的心,與其活在后半輩子的悔恨內疚中,不如坦然面對自己內心。
耳畔風聲肅肅,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一腳踩到水里。
“咕咚”一聲,清涼的湖水猛地灌進她的鼻腔、耳朵、嘴巴里,水下的世界十分死寂,好像有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她靠本能將雙手往上一掙,好讓自己浮出水面,趕緊吸一口空氣,但很快,似乎有無數雙手在水下拉著她,她又要沉下去了。
不說她本身不會水性,她從到紫煙宮后一直趴跪著,也讓手腳短時間無法靈活擺動,輕易被水桎梏住。
朱琰本來淡然地倚靠在欄桿上,直到她落水,他才緩緩瞇起眼睛,內心又懷疑又好笑,竟然真的有傻子想用一命換一命。
完全脫離他的計算。
看著謝以云雙手在水面撲棱撲棱地拍著,朱琰皺起眉頭,揮揮手叫下人:“讓那個大宮女可以出水了。”
很快,綠柳就被人攙扶著站到岸上,一個宮女心有不忍,心想綠柳既然能上來,說明公主心情還算不錯,便問到:“殿下,那另一個人……”
朱琰挑起眼睛:“你擔心他?那你下去替代他。”
那宮女嚇得臉色盡失:“奴婢不敢。”
謝以云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湖面上的水波漸漸地不見,那個孱弱的影子被湖水淹沒,在水面留下一串泡泡,響起細小的咕嚕咕嚕聲。
不忍心親眼看著別人在水中溺亡,幾個宮人側了側頭。
朱琰哂笑,目光只盯著湖面。
他用牙尖輕輕咬著自己唇下的軟肉,一下又一下的,很快,嘴里就有一股淡淡地血腥味,這個味道能讓他清醒一點。
剛好,離貴妃和他要人也有一段時間過去,這時候讓小閹人死于一場落水而亡的“意外”,都不用他再安排了。
不過,明明知道讓小閹人死在湖里是最好的,唯一拿捏他把柄的人早就該死了,他腦海里卻驟然想起那頭被他一箭射穿腦袋的幼鹿。
幼鹿死了,即使取出它的眼珠子,也沒有任何光彩,不像這個小閹人,臉上身上沒有一處優點,倒是一雙圓眼,尤其是含著淚花不肯哭的時候,那種意味,數不盡、道不清。
如果閹人死了,就會和幼鹿一樣,都沒了。
朱琰喉頭動了動,使勁抓著木質欄桿上的曲折的雕花,突然掰斷一塊,他猛然回過神來,朝宮女們呵斥:“傻愣著做什么,把他撈起來!”
其余宮人心里叫苦不迭,長公主真是陰晴不定,一會兒一個想法,這會兒,又不想弄死小太監。
水性好的幾個宮女紛紛跳入水中。
以云直到看到幾個人影朝她游過來,才吐出最后一口氣,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事就沒了記憶,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在紫煙宮偏殿耳房的床上,動一下就有種酥酥麻麻的惡寒爬滿渾身,額上的溫度異常的燙。
她生病了。
她轉動眼珠子,一個模糊的人影在不遠處擰手帕,人影看到她醒來,趕忙走來,仔細將手帕蓋在她額上,聲音不掩驚喜:“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醒了就能繼續熬了……”
以云看清女人的容貌,一時半會兒沒想起她是誰,只能有氣無力問系統:“我這是到下一個世界了嗎?”
系統:“看給娃燒糊涂了,照顧你的是綠柳。”
以云比出剪刀手:“我沒糊涂,我現在手感很好,感覺剪雞雞能快準狠。”
系統只能咳咳兩聲:“自身難保呢,別亂來,不然我就強制退出世界了。”
以云好像笑了一下,她裹緊被子,綠柳已經端來熱騰騰的藥,這位大姐姐眼眶有些紅:“我全聽說了,你說你怎么那么傻!唉,而且我從不知道,你竟然是女兒身……”
以云驀地睜大眼睛。
綠柳壓低聲音:“你放心,你衣服都是我換的,除我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以云被朱琰針對,紫煙宮雖有人同情,但除了綠柳外,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謝以云,深怕像綠柳那樣被牽累。
“謝、謝謝……”以云的喉嚨很干澀,聲音就像被砂礫磨過,說完幾個字,又覺得嘴里一股子腥氣。
綠柳笑了笑:“咱都是過命的交情,談什么謝不謝呢。”
她一邊喂謝以云藥,一邊說她和小林子還有他們師父的計劃:“今日九月八號,我們錯過一次出宮的機會,目前暫時沒有別的機會,雖說宮里每日都會運輸泔水,但那里查得太嚴,無法通融,根本不可能……”
拿著另一條手帕給謝以云擦擦嘴角,綠柳聲音極低:“但小林子說他會想辦法的,你千萬要忍住。”
以云目中閃爍,她抬手按住綠柳的手,示意門外來人。
綠柳意會,突然改變語氣,尖銳地說:“喂你藥,算盡我最后一點情,以后,我們沒有恩怨,你若不服從長公主,出了什么事,我不會再幫你!”
她“嗒”的一聲放下碗,匆匆回過頭,剛走出耳房,就看到長公主站在門口,俊美的少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綠柳心里突突跳,直道好險,她跪下行禮:“奴婢給公主請安。”
朱琰隨手一擺,越過她走進小小的耳房。
朱琰不是一時起興來看謝以云的,因為僅僅兩天,他就三次對著空氣說:“過來。”
最后一次時,他還在和淑妃說話,手上拿著貴妃那一派系貪污賑災糧的證據,正思考怎么把這玩意擺到朝堂上,狠狠挫朱珉一次時,忽然的,他想揉一揉毛茸茸的頭,于是下意識地朝他腳邊不遠處招手:“過來。”
可是回應他的是一陣寂靜,淑妃困惑地看著他,他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