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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皇族宴,上首的男女分席相對而坐,兩者之間并不需要隔著簾子,所以楚承安一落座,就看自己正對面是一個女子。
他頓了頓。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非富即貴,這人約摸就是昭陽郡主。
他端著酒杯,與同僚相談,與皇帝寒暄,就是目不斜視,不再看那女子一眼。
開宴后,經皇帝皇后之口,坐在他正對面的確實是昭陽郡主。
昭陽眼兒大而靈動,臉蛋小,櫻唇桃腮,是嬌柔的美人臉,和杜以云這種清柔美人不太一樣,但非要說的話,和杜以云有一點像,這一點像,因為她模仿杜以云畫了一雙柳葉眉。
不過,精心準備的相似,楚承安卻沒留意。
他心里掐著時辰,算那道蓮子豬蹄湯什么時候能做好,越想越饞,坐在這里每刻都有點度日如年。
皇后看在眼里,側過頭給皇帝使了個眼色,皇帝樂呵呵地放下酒杯,轉眼對昭陽郡主說:“昭陽,你五六年不曾回京,京中多了不少變化,有什么不了解的,盡管問?!?
昭陽應了聲“是”,她眨著大大的眼睛,直接朝自己對面問:“你就是武安侯楚承安嗎?”
楚承安回過神,頷首。
昭陽顯然是被慣壞的性子,對皇帝皇后還保持著尊重,但對其他公侯伯爵是半點看不上的。
她像個小孩,臉上帶著好奇又困惑的神情:“聽說你能一拳打死一個戎狄?可是拳頭的力量到底有限,你真的能做到么?”
楚承安說:“不能?!?
昭陽噎了噎,按說一個女人問出這樣的問題,是有點挑釁的,怎么著對面的男性都該辯駁,只要有辯,就有往來。
她做過詳細的調查,如今的侯夫人就是用這種相似的段數上位的,沒道理一個丫鬟出生的卑賤女人能引起武安侯的注意,甚至飛上枝頭變鳳凰,而她這樣身份的人反而不能引起武安侯相視。
可是她笑著問他很多問題,楚承安只是言簡意賅地回,就連她問“為什么”,他都能以“不知道”這三個字簡單突兀地回掉。
明顯就是不想和她詳談。
讓昭陽有種她魅力不如一個丫鬟的挫敗感。
她心中不快,就要放棄時,忽的想到皇后的叮囑,最重要的是她的未來,別看她這般盛寵,可是國公爺寵妾滅妻,國公府亂成一套,她必須找到更強的聯(lián)盟,幫助弟弟拿到世子之位。
要知道,武安侯可是如今京中身份最烜赫的人,就連皇子也沒有一個比得過他,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還能鎮(zhèn)住烏煙瘴氣的國公府。
她心里輾轉過幾道,最終,收起不服氣,嬌笑著說:“看來,武安侯是相當看不起我這個郡主。”
楚承安出于禮數,終于回了一句較長的:“不曾,郡主勿怪,本侯就是這個性子?!?
昭陽咬緊嘴唇。
皇帝在這時站起來說:“適逢冬漸深,御花園的梅樹開了,甚是驚艷,愛卿們且與朕賞梅?!彼c了幾個一品誥命和重臣,一群人浩浩湯湯前去賞梅,其中就有昭陽郡主和楚承安。
到這時候,楚承安還品不出來點什么,就不配坐在這樣一個位置上。
皇帝皇后竟然想撮合他和昭陽郡主。
他心里有些許不快,他家中沒有長輩,當時娶杜以云,皇帝就曾出來阻撓,京城世家之間講究門當戶對,說難聽點,他們覺得杜以云不配。
不過說到底他不是皇族的人,他決定的事,皇家無法明面插手阻止,因此最終,他還是抱得以云歸。
只是這時候出來一個昭陽公主,說明皇帝和皇后賊心不死。
至于為何,說到底還是一個權字。
楚承安如今功高蓋主,是皇帝料想不到的。
七年前,皇帝靠給楚家謀反案平反來獲得清流翰林的擁戴,再把楚承安放去西北,本以為楚家再無才氣之人,結果楚承安竟在西北大放異彩。
放眼大祁境內,犄角旮旯之地的百姓不知今歲是哪個,卻知道武安侯,這種威望讓皇帝忌憚。
而皇后需要一個幫助她兒子登基的強大臂膀,整個京城里,若說武安侯排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昭陽正好是皇后的侄女,綁緊武安侯,既能替皇帝控制他,又能借他之力助自己兒子,簡直一舉多得。
三方都把楚承安看得極重,千方百計算計他,只有杜以云覺得他是大豬蹄子。
楚承安心里明鏡似的,站在磚紅宮墻下,心里隱隱懷念在西北瀟灑自在的日子,又想起杜以云也曾露出對外面世界的向往。
他心里有個計劃,待把京城這邊事務一放,他就帶她暢游大祁,第一個去的地方,應該就是西北,去看看他呆了七年的地方。
到時候,他抱著她騎在馬上,在比獵場還要寬闊的草地奔跑,看遍地白色小花,風一吹,漫天白色花瓣……
以前尚且不覺得何為心之所念,直到這一刻,只有一個畫面,心里就軟乎乎的,他想,他懂這種感覺了。
“武安侯?!被实鄣穆曇魡净厮纳袼肌?
楚承安作揖:“臣在?!?
說是一群人來賞梅,但走著走著,人群就散了,帝后顯然有話對他說,屏退左右,皇帝先開口:“昭陽很喜歡你,她不求身份,愿意自降身份,屈居侯夫人之后,你娶回去做個側夫人也行?!?
這話直白,楚承安便直白地抗命:“臣不愿?!?
皇后搖搖頭,勸說:“一個侯府還是需要女人操持,你的那個‘侯夫人’,從你們成親后,從來不出來見見人,她不是操持家里這塊料?!?
心上人被這么貶低,楚承安沒必要忍著,很是不給面子回到:“娘娘覺得何為操持?侯夫人做她自己高興的就是,我從不覺得她做錯,倒是娘娘背地里編排她,有失風度?!本筒钪苯恿R她不配當一國之母了。
皇后臉色一僵:“你……”
還是皇帝懂點馭人之術,知道再吵下去沒用,便擺擺手:“朕與皇后把你當親弟弟般,如今是說不得你了?”
皇帝露出怒意,楚承安不僅不跪,反而挑明一個問題:“娘娘將臣當弟弟,郡主是娘娘侄兒,這么算來,昭陽也是臣的侄兒,娘娘緣何給郡主牽紅線?臣尊綱常,不可亂倫?!?
一句話懟得皇后啞口無言,侯府撕破和皇室之間的偽裝和睦,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