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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兒,我是說笑的。”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低聲下氣地給她道歉,“我有你已此生無憾,哪里還會想別的女人?”
好聽話誰不會說?徐復禎郁氣難消,掙開他的擁抱要坐到對面去。
她剛站起來,恰巧馬車顛簸了一下。徐復禎足下不穩,雖被霍巡伸手拉住,可頭還是磕到了車壁上。
當下心酸委屈且不提,又來一陣疼痛,她忍不住捂著腦袋嗚咽出聲。
“疼不疼?”霍巡心疼壞了,忙將她摟進懷里,輕撫著她的額頭勸慰道:“咱們什么樣的情誼,你對我連這點信心都沒有么?”
徐復禎不語,只是低聲抽泣。
自秦蕭之后,她對男人就半點信心也沒有了。直到和霍巡一起經歷了那么多,才好不容易對他建立起信任來。
可是方才那句話,真如一枚冷箭猝不及防地釘進她心里。
若他真納了,她又該如何呢?她已經默認他的全身心都是自己的。別說納妾,就是他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她都受不了。
這樣想時,仿佛他已儼然成了負心漢。徐復禎越哭越傷心,恨不能把他踢下馬車去。
這時外頭的馬車停了下來,車夫恭聲道:“大人,楚國夫人府已經到了。”
車廂里的霍巡忙別起衣袖給她擦眼淚:“好禎兒,快別哭了。給夫人看到要叫她擔心的。”
徐復禎平復了一下情緒,自己取出羅帕擦干了淚水,慢慢地止住抽噎。
徐夫人知道他們要來,早就領著一大家子在大門口等著。幾位姨娘穿紅著綠,俱是喜氣洋洋。
只見那馬車在門前停下,車廂里卻久久沒有動靜。十歲的秦懋如心直口快地問道:“禎姐姐怎么還不下來?”
幾位姨娘了然于胸地對視一眼。
一對小情侶在狹窄的車廂里還能干什么?必然是卿卿我我不慎弄亂了鬢發衣襟,要整理衣裝才好出來。
結果徐復禎先下了馬車,眼眶還泛著一圈紅,也沒等緊跟著下來的霍巡,自顧邁步往門口走。
姨娘們察言觀色,臉上的笑都凝了起來。秦懋如卻興奮地沖上來拉扯著霍巡的衣擺,高興地嚷道:“姐夫來了!”
徐復禎足下一頓,轉頭瞥了她一眼:“誰是你姐夫?成親了么你就姐夫姐夫!”
秦懋如嘴巴一癟,訕訕放開了手。
門口眾人俱是尷尬至極,也不知還該不該熱絡地招呼霍巡,紛紛將目光投向徐夫人。
徐夫人嘆了口氣。這兩個孩子怎么又鬧起來了?
她先領著眾人進了府,對秦營和秦芝道:“霍大人可是太傅,學問一等一的好。你們趁此機會,有什么不懂的趕緊向霍大人討教一番。”
“是。”兩位公子心領神會,招待著霍巡往前廳去了。
徐夫人又將幾位姨娘打發出去,這才悄悄問徐復禎:“你跟介陵這是怎么了?”
徐復禎咬唇看了徐夫人一眼。
她不愿意霍巡納妾——說出來姑母肯定不會理解她。她還是秦蕭的未婚妻時,也并不介意秦蕭以后會有妾室。
為什么到霍巡這里就不行了呢?難道是因為她的身份今非昔比了,還是因為真正的愛本就容不下第三個人?
“姑母,我不想讓他納妾有錯么?”徐復禎悶悶開口。
“你們就是為這事吵架?”徐夫人有些意外,“是不是誤會?他以前跟我說過,他們家訓不許納妾的。”
“家訓,他現在自己當家作主,誰還管得了他?”徐復禎仍是郁郁寡歡,“姑母,我們還沒成親呢,他就開始試探我了!”
徐夫人聽她說了始末,失笑道:“你這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呢!話趕話說出來的玩笑也當真么?他能等你那么多年,就算納了妾,還能越過你去么?你姑父那是特例,全京城找不出幾個他那樣的!”
徐復禎長嘆了一口氣。姑母根本就不懂她。
徐夫人勸解了一會兒,見她始終耷拉著腦袋,心知解鈴還需系鈴人,便轉過話頭道:“要不要去花園看看?園子里新近移栽了裕園的的梅樹,這兩天都開花了。懋如帶著人結了彩絳在上面,好看得很!”
徐復禎懨懨地跟著徐夫人到了花園里。
轉過石徑路,園子里積了一層薄雪,映襯得枝椏橫斜的梅樹更顯灑脫飄逸,瘦削疏放的枝頭綴點著成簇的白梅,上面掛著一段段系著金鈴玉片的紅絳帶,為滿園的素雅添了幾分年關的喜慶。
徐夫人帶著她在園中的小亭里坐了一會兒,文姨娘又過來找,徐夫人只好讓她自便,轉身先出了園子。
徐復禎倚坐在亭子的美人靠上,悶悶不樂地想她的心事。
她本以為只要自己夠強大,就不會懼怕失去任何東西。霍巡要是敢納妾,她大可以離開他。可她會不甘心——霍巡明明是她的,為什么要拱手讓人?
原來感情的博弈不是看誰地位高的。誰愛得多,誰就落了下風,只能被另一方牽著鼻子走。
她正惆悵著,忽然身后有人伸手出來輕輕捏住她的鼻子。
徐復禎回過神來,忙不迭把他的手拍開,馬上將臉扭到另一邊去。
“還在生氣呀?”霍巡轉到她身邊坐下,小心地打量她的神情,見那一張素白的臉蛋幾無血色,唯有眼圈透著薄紅,不由十分后悔自己的失言。
他輕輕攏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正欲開
口,徐復禎已經將手抽走,又轉過臉去,哼聲道:“去找你的相好呀,找我干什么?”
霍巡啼笑皆非:“不是正在找么,嗯?除了你之外我還有什么相好?”
徐復禎怒瞪向他。
霍巡那烏濃的眼眨也不眨地細凝著她,眉心卻微蹙著,為含笑的神色添了幾許認真。
她心頭的怒意立刻轉為委屈:“那你為什么說要納妾?還問我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