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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濕潤的纏吻中,她的感官又漸漸消失了,像乘著一艘晃蕩的小船,漸漸駛入了黑甜的夢中。
外面的銅壺滴漏一聲、兩聲,也洇進了雨聲
中。似是過了很久,又好像沒一會,她的神智忽然回來了,可壓著她索吻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徐復禎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哪有什么光影,哪有什么霍巡,只有潺潺雨聲是真的,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新發的芽葉,那聲音也是落寞的。
黑暗的室內泛出無垠的寂寥,連暖閣也不暖了,透著仲春的宵寒。
徐復禎茫然地置身在黑暗中,感受到自眼尾扯到鬢角的一線緊澀。伸手一摸,是干涸了的淚痕。
她都記不清有多久沒有落過淚了。
原來是一場夢……怎么還哭了呢?
徐復禎怔怔在榻上坐了一會兒,起身走了兩步,卻不知道何時她的繡鞋也脫了,整齊地擺在榻側。
她記得之前一直坐在屏風旁的禪椅上,何時竟上了榻去?
徐復禎心里又悄然升起一絲期冀,至于在期冀什么?她不知道,也無暇去細想,揚聲把外頭當值的宮女喊了進來。
一點昏藍的光線透進來,是宮女揉著惺忪的眼推開了門。
“昨夜有沒有人進來過?”
宮女被她一問,頓時清醒了大半,忙道:“回女史,沒有的。”
徐女史是皇后身邊的紅人,她不敢讓徐女史知道自己半夜打瞌睡的事,何況有人進來,她也會醒的。當然這解釋不必說,只說個“沒有”的結論即可。
徐復禎若有所失地沉默了片刻,隨口問道:“什么時辰了?”
“回女史,已過三更天了。”
徐復禎這時才想起昨夜政事堂的商討,連忙穿了鞋子披上外袍往外走。
政事堂靜悄悄的,只點著兩盞昏黃燭光,兩個當值的太監在值房打著瞌睡。
她進來的動靜驚醒了其中一個太監。
那太監忙要起身行禮,卻被徐復禎擺手按下了:“議事什么時候結束的?”
太監忙答道:“昨夜二更天的時候就結束了。”
徐復禎微微攢起眉心,問道:“可議出了結果?”
太監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議出來了。定的是……讓四殿下二月廿七登基。”
徐復禎臉色一變,那太監忙又道:“昨夜成王身邊的霍長史舌戰群儒,連彭相都落了下風。皇后娘娘的人都說不過他,只能同意二十七那日行登基大典。”
徐復禎心里沉了又沉,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郁郁地透不過氣來。
果然,他輕易地給她改了廟號,因為那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涉及到新君登基這樣的大事,便半分情面也不留了。
她知道這不能怪霍巡。然而聯系起夜間的那場綺夢,便顯出了諷刺的意味。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是羞是惱,也有一點對自己的愧。
徐復禎一言不發地回了重華宮。
她有點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一場夢。
從前雖然也會夢見霍巡,可是從未有過那樣真實的感受,以至于她疑心是不是身子不適之下產生的幻覺。
然而不管那是不是夢,或許是近情情怯的緣故,她隱隱對霍巡生出了回避之心。
此時離登基大典還有三日,盛安帝駕崩以來的兵荒馬亂經過兩派官員吵吵嚷嚷,朝政到底還是漸漸走上了正軌。
徐復禎不再去值房了。有什么事,也是吩咐皇后身邊的李公公前去代為傳達。
不見到霍巡,她就不會胡思亂想,行事又漸漸恢復了從容。
六尚局將新帝登基所用的駕輦、服冕、器具一一備齊,尚儀局又派了姑姑過來教四皇子登基大典的過場儀禮。
四皇子膽子小,學東西又慢,因此徐復禎只好候在一旁,將教習姑姑的話掰碎了喂給他。
這樣一來,倒不是她不想去政事堂了,而是重華宮實在離不開她。
閑暇的時候,四皇子悄悄對徐復禎道:“女史,我不喜歡長姐。”
徐復禎眉心一跳,問道:“怎么了?”
四皇子囁嚅道:“長姐經常把我召過去,又嫌我不親近她。可是她很兇,我不敢親近她。”
徐復禎摸了摸他的頭,道:“殿下,你即將成為天子,不需要害怕任何人。但是,也不能把好惡掛在嘴邊。就算不喜歡,面上還是得維持著體面。”
四皇子似懂非懂。
徐復禎嘆了口氣,道:“今后殿下就像對我一樣和文康公主相處就行了。不過如果公主打罵殿下的話,那就告訴我,我會保護殿下的。”
四皇子聽懂了,高興地抱住她的手臂,軟綿綿地說道:“女史才是我的姐姐。有女史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徐復禎有些無奈的惆悵,她自己都沒過明白,怎么就撐起了別人的天。
二月廿六,皇后宣召徐復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