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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霍巡因為旁的事絆住了腳呢,她既然說了等他到戌時,等一等便是了。
她又上前去叩門,卻沒人應門。宅子里不是有個老仆人嗎?
她推了推門,下頭響起鐵器碰撞的聲音,低頭望去才發現原來落了鎖。
她只好在香樟樹下踱步,從來沒有這么不自在過——從前無論去哪里,主家第一件事就是給她看座,哪有傻愣愣地站在外頭的時候?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徐復禎原以為是暮景殘光,抬頭一看才發現天色陰沉得可怕。快要下雨了。
這個春天格外多雨,似是把去歲大旱缺的雨水都落到了今年一樣。
水嵐向來周到又妥帖,還知道往她的馬鞍袋里放了一把油紙傘。
雨點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徐復禎忙把傘撐開了,躲在樹下頭,又撐著傘,倒是淋不著她。
只是落雨之后,天氣就更涼了,連她身上穿著孔雀羅的罩衫還能感受到些微寒意。等到暮色降臨,寒氣會更甚,她得在這白墻灰瓦下站到什么時候?
一會兒雨就要更大了,要回去么……
徐復禎猶豫了。
又恐怕霍巡原本不準備回來,得了她的信才特意回來一趟,要是沒見著人,豈不是白耽誤了他?
她既然出來這一趟,跟秦蕭把臉都撕破了,回去還有好大麻煩要收拾,倒還不如在這里多等那么一個半個時辰。
打定主意,她便耐住性子等著。站得累了,便用后背抵著白墻,仰頭看漸漸昏暝的天色。
暮色沉沉,雨卻越來越大了,雨水沖刷著香樟樹上密密層疊的葉子,漏下來的雨滴打在油紙傘上,打得她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霍巡該不會出什么事了吧?就算他回不來,也該打發個人過來跟她說才是。他怎么舍得真讓她苦等到戌時?
徐復禎望著茫茫夜色下迷蒙的雨幕,沒來由地心慌起來。
第69章
“嗒,嗒,嗒……”
馬蹄的聲音在青石板上響起,徐復禎心下一喜,探身望去,眼里的笑意卻一凝。
來的是一駕敞闊的紫檀木馬車,朱漆華蓋上綴著金線織的流蘇,帷幔兩側懸著金鈴,正隨著馬車的駛動發出悅耳的鳴佩之聲。
霍巡不會用這么張揚華麗的車駕。念頭轉過,徐復禎已經認出文康公主府的徽識。
她心里沉了沉,文康公主過來干什么?
一個穿著繡暗云紋白衫的仆從撐著傘,將馬車上的文康公主扶了下來。
她穿得很正式,佩綬懸珠,一身玄青色繡雉雞九疊翟衣的公主朝服,
像是剛從朝會下來,未及更衣便直奔此地。
徐復禎直覺公主是來找她的。
果不其然,文康公主見了樟樹下的徐復禎,半分意外也無,施施然上前,森然凝視著她。
對門廊下的燈籠照在公主的臉上。
她本就生得艷麗,又畫了濃妝,可是此刻面色陰沉,昏黃燭光的照耀下,簡直如玉面羅剎般來者不善。
不說換作旁人,便是幾個月前的徐復禎見了,恐怕也要心生畏懼。
不過如今的徐復禎倒沒了那么多畏首畏尾的顧忌。
她跟霍巡的事已經被秦蕭知道了,再多一個公主知道也沒什么大不了,反正她也無求于公主。
再者,通過與公主的這幾次接觸,徐復禎對她已沒有最初的那種敬畏了。
徐復禎撐著傘上前,朝著文康公主施了一禮。
她沒等到霍巡,心下正郁悶,那禮數雖挑不出差錯,可落在文康公主眼里分明有了一絲敷衍的意味——
她冷覷著徐復禎,一想到自己等會兒要說的話,陰沉的臉色里浮起幾分快意:“看來徐姑娘沒有等到情郎呢。”
她說話直白,徐復禎只作聽不出文康公主話語里的譏諷,低眉垂目道:“這似乎與公主無關吧。”
“無關?”文康公主注意到她的戒備,冷笑道:“是與我無關。只不過看在你在歧州舒州給我掙下好名聲的份上,不忍心見你受到霍巡的蒙騙,特意冒雨來告知一聲。你怎么好像一點也不歡迎?”
徐復禎狐疑地隔著雨幕望著她。
蒙騙?霍巡能蒙騙她什么?
文康公主嘴里向來吐不出什么象牙,她又要使什么壞招?
徐復禎心中戒備更甚,想起霍巡說過不要跟文康公主和周家走得太近。看來在剛下雨時她應該先回侯府去的。
文康公主自顧笑道:“他是我的裙下之臣,你不知道嗎?原先他要與你廝混,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今日的大朝會,他把我給耍了,我忙前忙后為成王做了嫁衣!如今他跟成王拿著欽差的印信溜之大吉,我也沒什么好幫他遮掩的了!”
徐復禎聽到“裙下之臣”的時候腦子便“轟”地一聲,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涌進了大腦,又凝結成像數千根針刺向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背叛……這是她的心結所在,幾乎成了重生一世的夢魘。
幸而她理智尚存,壓制住了本能的棲惶:
霍巡那么矜傲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會向公主自薦枕席?定然是文康公主在朝會上被他擺了一道,惱羞成怒之下故意跟她說這些話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