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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撥到松泉堂的丫鬟領著徐復禎來到三房孔老太太所居的淳水堂。
淳水堂正如其名一般寡淡,院里既無花草,也無鳥獸,只在庭前植了兩株銀杏。如今冬雪覆蓋之下,更顯得一片素凈冷淡,入目只有白的雪,黛的瓦。
徐復禎心想:這位孔老太太只怕同她的院子般,也是一個板正冷苛的人。
淳水堂的大丫鬟從屋子里出來,朝徐復禎見了一禮,含笑道:“還請七小姐去偏廳等一等。老太太這會兒還沒起來。”
徐復禎愕然,冬月天亮得晚,這外頭都晨光大亮了。長興侯府的王老夫人因年紀大了,每日只睡兩個半時辰,這孔老太太這會兒還沒起床?
她面上卻沒有表露出詫異,由著那丫鬟帶著去了偏廳里坐著等待。
偏廳既沒有燒地龍,也沒有生火盆。
徐復禎坐了一會兒,扭頭看了錦英一眼。
錦英會意,悄悄走了出去。不多時,她又走回偏廳里,俯身低聲對徐復禎道:“小姐,打聽清楚了。三房的老太太是聽說了那些爭嫁妝的傳言,故意在這立威,讓小姐干等著呢。”
徐復禎聽了,倏然站起身來,道:“那我們走吧!”
菱兒一聽歡呼雀躍地跟上她。
錦英卻有些猶豫:“小姐,咱們這樣走了,不是把老太太的臉放在地上摩擦嗎?這樣可把老太太得罪死了呀。”
徐復禎冷笑:“就是要得罪死她。”
跟徐家的這場爭端,她就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誰也別想著在一旁觀望。
淳水堂的丫鬟目瞪口呆地看著揚長而去的主仆三人。老太太原話:先把她晾上個一時半刻,讓她知道什么叫尊長。
這才等了一炷香時間不到呀!看來老太太的話也有不好使的時候!
丫鬟面上的神情變幻莫測,趕緊轉身進屋報信去了。
徐復禎出了淳水堂,卻又轉頭去了五房老太爺那兒去。
徐家的主支里,五老太爺是她祖父輩里唯一還在世的男性長輩。他早年也出仕,后來仕途不順又辭官回鄉了,自此每日蒔花弄草,因著輩分高,子嗣又有成器者,日子過得倒是逍遙。
徐復禎來到廊前,那丫鬟亦是一派恭謹地說著凌人的話:“老太爺請七小姐在廊下稍候。”
這次竟是偏廳都不請過去了。
徐復禎沉住氣,靜靜立在廊下,心中卻在默數著時間:她只等一炷香的時間。
屋里的更漏一點點落下,與徐復禎所數的不差分毫。
一炷香時間馬上要到,徐復禎輕輕吐了口氣,正準備轉身走人。這時身后一陣香風襲來,一位穿著紅綾纏枝紋夾襖的美貌少婦款款走過來。
經過徐復禎身邊時,那美貌少婦的眼睛便在她身上打轉。走到廊下,她又回頭看了徐復禎一眼,展顏笑道:“是七姑娘吧?來看你叔祖父的?跟我進來吧。”
徐復禎朝她見了一禮,跟在她身后。心中卻默默地把這女子和她所知曉的情報一合,猜測她應該是五老太爺的續弦方氏。
進了屋里,那五老太爺早就坐在榻上了。
他一見方氏身后跟著的少女,登時臉色一沉,瞪了方氏一眼,喝道:“有你什么事,在這瞎攪和?”
方氏嬌笑著挨著五老太爺坐下,道:“七姑娘跟那幾房隔了一層,可跟咱們五房是最親的呀!她是你胞兄留下來的獨苗苗,難道老爺也要跟著旁人作踐你親侄孫女兒不成?”
她呵氣如蘭,那五老太爺的氣倒是消了一些,卻也不看徐復禎,偏過頭去道:“哼,我可沒有這么不識大體的侄孫女。”
方氏不以為意,對著徐復禎招手道:“快來見過你叔祖父。”
徐復禎走上前去,朝他盈盈一禮,道:“見過五叔祖父。”
五老太爺不接話,準備晾她一晾,誰知道徐復禎早就自若地站起身來,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面。
五老太爺冷笑出聲,道:“長興侯府的好規矩,昭娘的好規矩!教出這么個目無尊長的人來!”
徐復禎慢慢說道:“我姑母教得我挺好的。其中有一句‘不義之財,雖予弗取’,是我祖父教給她,她再教給我的。怎么曾祖教祖父的時候,忘了也跟叔祖父說一聲嗎?”
“你!”五老太爺眉心一跳,喝道:“牙尖嘴利!什么叫不義之財?”
徐復禎的聲音也高了起來:“按本朝律法,女子嫁妝不歸夫家所有,唯子女方可承繼。你們徐家想要侵吞我生母的嫁妝,就是不義之財!”
五老太爺喊道:“誰侵吞你娘的嫁妝了?”
“沒有嗎?”徐復禎不緊不慢地說道,“那我取回我娘的嫁妝就沒妨礙到你,你急什么?”
“你!”五老太爺太陽穴突突地跳,順手拿起矮幾上的茶盅朝徐復禎砸過去。
“啊!”方氏尖叫起來,卻沒有意想之中瓷器碎裂的聲音,只有她的尖叫單調地回響著。
方氏尷尬地看了徐復禎身邊那身輕如燕的丫鬟一眼。
菱兒輕巧地接住了那即將落在徐復禎腳下的茶盅。
徐復禎斜眼一瞥菱兒手上的茶盅,道:“這是汝窯的天青釉撇口蓋碗,我記得是謄錄在你們給過來的嫁妝單上的。要是摔壞了,叔祖父記得折成銀子賠給我。”
菱兒笑嘻嘻地把那件天青釉撇口蓋碗放回矮幾上,對五老太爺道:“這東西很貴的,我們家就買不起,下次可得小心點。”
連她身邊的小丫鬟都敢嘲諷他了?
五老太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怒喝道:“給我滾出去!”
他身邊的方氏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安撫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