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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容拉了一下她:“公主來了。”
待文康公主走至面前,席上諸人忙起身行禮,道:“見過殿下。”
文康公主微笑著擺了擺手,道:“都坐吧。”
她先是對沈芙容道:“芙容,你們姐妹來京城也快三個月了吧,可還適應?”
沈芙容忙道:“自然是適應的,京城比真定繁華得多了。”
文康公主又是一笑,這時才將眼神投向她身旁的徐復禎:“這個姑娘好生俊秀,怎么從前沒有見過?”
沈芙容忙又道:“這是我母家的表妹,姓徐,閨名復禎。現下寄居在長興侯府。”
話音落下,徐復禎便站了起來,落落大方地朝文康公主施了一禮,道:“徐復禎見過公主殿下。”
文康公主聞言復又打量了她一眼,這才道:“免禮。你是秦宗之的未婚妻?”
徐復禎心中暗自納罕,怎么人人都知道她和秦蕭的婚約?當著公主的面也不敢造次,只能笑著應是。
文康公主道:“來,跟我喝一杯。”
話音落下,身后的侍從忙呈上紅木托盤,另一名侍從上前拿起酒壺斟了兩杯酒,恭恭敬敬遞了一杯給文康公主,復又將另一杯遞給徐復禎。
徐復禎接過那腹深口寬的狩獵紋六曲花金杯,她雖酒量不佳,但這是文康公主賜的酒,推脫不得,只好仰頭飲盡了。
文康公主笑了一
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轉頭走開了。
沈芙容有些羨慕地對徐復禎道:“你可以啊,公主都沒跟我喝過酒呢。”
徐復禎勉強朝她笑了笑。
那酒液入喉清甘馥郁,坐下后卻覺得辛辣之氣沿喉嚨直下,此刻胃里都是翻騰的灼燒之感,臉上似乎也熱騰騰的。
她在席間坐了一會兒,那胃中那翻騰不適之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甚了。
她悄聲對沈芙容道:“我想去趟更衣間。”
沈芙容招手喚來后頭侍立的婢女,讓她帶徐復禎去更衣房。
公主府里回廊環繞,徐復禎跟著婢女走了好一會兒才到更衣房。
門一關上,徐復禎立刻忍不住伏在凈手臺上嘔吐起來,將那杯酒液伴著席間所食的珍肴異饌一并吐了出來。
直到吐無可吐,她才覺得腹中舒坦了許多,只是腦袋還是暈乎乎的,只好在更衣房的春凳上坐了一會。
那酒勁實在是太烈,她坐在凳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清醒了些,于是起身推門出去。
方才領她過來的婢女卻已不見蹤影,徐復禎左右望了望,均不見有侍從的身影。她怕沈芙容等急了,于是照著方才過來的記憶往回走。
公主府連廊交錯,院落布局與尋常人家不同,加上她方才飲過酒本就暈乎乎的,走了好一段竟然沒有回到方才的席間,而且還迷失了方向。
徐復禎本想找個侍從領她回去,可此處竟然一個人影也無。行至廊廡盡處,入目是一座櫳翠的假山。
正午的日光投射到她身上,令本就有些微醺的她一陣眩暈,這才意識到自己誤闖入了庭院深處。
她正準備轉身離去,卻忽然聽到假山后的涼亭上有人聲傳來:
“興元府通判那邊安排妥當了嗎?”
徐復禎心神一凜:興元府通判,那不是王今瀾她爹嗎?他跟文康公主有聯系?
她改變了掉頭回去的想法,悄悄地靠近假山,想聽一下他們在說什么。
“興元府不是問題。現在萬州……什么人?”那頭的人聲音調忽然提高。
徐復禎暗道不妙——她方才走動時不小心碰落了一塊松動的石頭,這細微的聲音都能引起注意,他們的警惕這么高嗎?
那頭一道清朗的聲音道:“我過去看看。”
徐復禎心中叫苦不迭,這假山不大,沒有能藏匿的地方,那頭的人只要繞過來就能發現她。
雖然她沒聽到具體的內容,可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機要政事,倘若被人發現了,非但文康公主不會輕易放過她,只怕還會連累承安郡王府。
情急之下,徐復禎連忙掉頭走回方才的廊廡,身后腳步聲漸近,即將繞過假山——
她來不及思考,推開第一間屋子的門便閃身躲了進去。
待關上門,她才下意識地觀察屋里的狀況——這是一間又長又窄的屋子,東邊放著一張生塵的黃花梨書桌,靠墻堆著一些幾案條凳,身后是一架蒙了塵的金漆點翠琉璃屏風。
好在屋里沒有人。
徐復禎稍稍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提心吊膽起來:那腳步聲漸漸逼近了。
她知道躲到屏風后面更加穩妥,但那人此時就在近處,而她一動勢必會引發動靜,只好緊緊地貼在門后,余光透過格子門的縫隙恰好可以看到一雙云紋皂靴停在了門外。
徐復禎屏息靜氣,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她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仿佛這樣就不會有人意識到她的存在。
外頭一陣安靜。
徐復禎心頭微松,外面的人是走了嗎?
她剛要睜開眼睛,忽然耳邊“吱呀——”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