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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徐復禎隨著姑母回了興和堂。
一進屋里,徐夫人便神色嚴肅道:“跪下。”
徐復禎不明所以地跪了下來。
徐夫人道:“是誰教你說要解除和宗之的婚約的?”
徐復禎看著徐夫人,道:“沒有人教我。是我自己不想嫁給世子了。”
徐夫人有些錯愕:“為什么?”
“姑母,你難道不明白嗎?”徐復禎哽咽道,“王今瀾能給世子送吃食,世子愿意吃她的東西,可見他們一個是郎有情,一個是妾有意。世子明知王姑娘不可能與他為妾,還這樣做,說明他心中已經舍了我。他既變了心,我還有什么好不舍的!”
徐夫人嘆道:“宗之他還年輕,難免犯些錯誤。這回老天不是懲罰他了嗎?諒他下回也不敢了。等你們成了親,世子便會收心了。”
徐復禎搖搖頭,道:“姑母,你不了解世子。就算是我跟他將來成了親,他也會只怨我阻了他的姻緣。與其將來相看兩生厭,還不如現在就放手。”
徐夫人搖頭嘆道:“傻孩子,情意是最不重要的。你將來嫁給他,生下嫡長子,有姑母照拂著,誰也欺負不了你,就算他怨你又如何,你是正頭娘子,誰也動不了你的地位,這才是真真要緊的。”
“可是……”
“沒有可是了。”徐夫人打斷她的話,“你知不知道京里其他的公子,十幾歲就流連煙花巷的有,通房丫頭一大堆的有,成日跟小廝書童狎玩的有,我給你兩個妹妹都快挑花了眼都沒挑著合適的。你宗之哥哥已經是很不錯的了。你要是現在就放了手,那只會便宜了別人去!”
說罷,她又伸手拉徐復禎起來到身邊坐下,心疼地說道:“快別跪著了。方才在榮萱堂跪了那么久,又沒個跪墊,膝蓋要疼了。”
又揚聲道:“舒云!那我那罐白玉化肌膏過來!”
徐復禎忙道:“姑母,我沒事的。”
她沮喪地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說服姑母解除這個婚約。
在姑母眼里,嫁給秦蕭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她也沒有辦法跟姑母說,她已經為自己物色好了一個夫君人選。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徐復禎淚水漣漣道:“姑母,可是王今瀾今日說的那句話,我無父無母,嫁給宗之哥哥會拖累他的……在旁人眼里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
“這個你別放在心里。”徐夫人道,“我是他親娘,親娘都沒有意見,旁人誰敢置喙?”
徐復禎又道:“如果……如果我出嫁時的嫁妝豐厚一點,會不會少些閑言碎語?”
徐夫人安撫她:“你放心,你爹娘的遺產將來都是你的嫁妝。咱們禎兒可不是什么孤女,是個小財主呢!”
徐復禎眼睛一亮,道:“真的嗎?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些嫁妝。”
徐夫人沉思了一下,道:“你父母的遺產在撫州委托你大伯母打理著呢。等你出嫁時,自會列出嫁妝單子,把那些財物都交托到你手中的。”
撫州的徐家以詩書傳家,祖上出過最大的官便是徐復禎的祖父徐騫,曾官至中書侍郎。
但他為官兩袖清風,并沒有用職權為徐氏謀利,是以徐氏族人其實并不算豐裕。
徐騫的長子徐秉也就是徐復禎的父親,求娶了潤州常氏的姑娘為妻,常氏乃百年豪富世家,徐復禎的母親常氏帶了很多嫁妝過來。
但因為常氏早亡,嫁妝便留在了撫州徐氏。
徐秉亡故后,財產便交由徐氏族人打理。
徐復禎因為那時年幼,根本不知道父母留了多少遺產。
現在想想,上一世徐氏族人為了侵吞她父母的遺產,竟連臉面也不要了,將堂堂中書侍郎的孫女、洛州知州的女兒許給秦蕭為妾,可見那得是多大一筆財產!
無論如何,她得借著姑母的手把屬于她的財產拿回來。
徐復禎哽咽道:“我爹娘走得早,都不知道他們給我留下了什么東西。”
徐夫人道:“咱們徐家耕讀傳家,你祖父和父親為官又是清正廉潔,倒沒有留下多少東西。按族產份例不過是幾畝薄田莊子罷了,最珍貴的還是一些書畫典籍。倒是你母親嫁妝很豐厚。”
說著,徐夫人陷入了回憶,“當時你母親嫁進來時,我還沒出閣。我還記得他們大婚之前,常家往徐家抬嫁妝整整抬了三五日,什么叫十里紅妝,那場面可真壯闊!不說潤州、撫州兩地的良田商鋪,就是京城,也有十好幾間商鋪宅院。”
徐復禎有些好奇:“我娘是什么樣的人?”
徐夫人想起早逝的嫂子,眼里也不由泛起了淚光:“你娘親名諱心瑤,只比我大兩歲,長得特別美。”
她伸手輕輕撫摸徐復禎的臉頰,道:“你的眼睛和嘴巴像你娘,眼睛又大又水靈;鼻子像你爹,雖然小巧但是又高又直。性子也像你娘,雖然軟弱些,但是心地是極好的。”
說到這里,又嘆了一口氣,道:“當初我嫁進侯府時,你娘親怕我帶的嫁妝少給人看扁了,從自己庫房里支出給我整整多添了五十抬嫁妝。現在我們府里有幾個位置頂好的商鋪就是你娘親劃給我的嫁妝。”
說著,她輕輕摟住徐復禎,道:
“旁人都說侯府養了你十年,其實你姑父領的那點閑俸,哪里就夠了府里這么多人的諸般吃用?還不是多虧那些個鋪子年年生錢。你娘留在京里的鋪子是姑母替你管著,雖然大部分的收入姑母給你存著了,但也是貼了些進侯府的。侯府養著你,那是再應該不過的。”
徐復禎心里暗道:怪道秦蕭不要她的嫁妝,原來是還有這些個在侯府手中。
只要姑母沒出事,那些鋪子留在姑母手上她很放心,當務之急是要把徐家人手里的財產拿過來。
她因著父母雙亡,又養在了姑母府上,與外祖家隔了兩層,是以常家與她的聯絡并不深,只是每年年節時派人送些禮來問候罷了。
上一世她只當自己是秦家人,對外家派來問候的人也不放在心上,更沒有主動去探問過關于母親、關于外家的事,竟連母親留給她的東西有什么都不知道。
徐復禎想到這里有些羞愧。
她問徐夫人:“姑母,我想看看我娘親的嫁妝單子,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