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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復禎好不容易才踏進了這屋子。
即使她再抵觸重新踏入此處,她也不得不踏出這一步:唯有推開這扇門,她才能邁出跟前世不同的一步,才有機會扭轉前世可悲的命運。
推開門,看到霍巡躺在那張她曾經也躺過的板床上,用玉竹般挺拔修長的手指擋住了涌入室內的光線。
徐復禎以為他會很落魄、很頹喪,可是好像并沒有。
他看起來倒是有些優哉游哉地躺在床上,頭發依舊整整齊齊地用青竹簪挽起,若非天青色的中衣被滲出的血漬破壞了本來的顏色,看起來倒還真像躺在上面午憩一般。
屋子里又悶又熱,夾雜著血腥氣。
好熟悉的感覺。
她快去世前也是這個季節,那一個月總是往外吐血,屋子里又不通風,總是散不去血腥味。
徐復禎強忍住干嘔的沖動。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道:“你那天晚上說的話,還算數嗎?”
霍巡愣住了,問道:“什么?”
徐復禎一字一句地問道:“我說,那晚你讓我等你三年,還當不當真?”
霍巡眼睛驀然一亮,道:“我不會在做夢吧?”
徐復禎不說話了,只幽幽地看著他。
霍巡用力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連連道:“當真!當真!”
徐復禎得到了滿意的回答,抿起唇笑了笑。
還好,他沒有記恨她。
她挨著床邊坐下,將酒壇放在那缺了一條腿搖搖晃晃的桌子上,拿起一只茶碗敲開壇子的泥封,馥郁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
霍巡苦笑道:“我都這樣了,可不能再喝酒了。”
徐復禎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淡淡說道:“把上衣脫了。”
“什么?”霍巡又是吃了一驚,耳朵慢慢紅了起來。
徐復禎開始不耐煩了。她知道她重生以后講的一些話是有些出人意料,可是也不至于一個兩個的,什么都要她說好幾遍吧?
她冷冷道:“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霍巡見她從荷包里取出了藥瓶,知道她是要給他上藥,忙道:“徐姑娘,多謝你的好意,我自己來就好了。傷體殘軀,恐污了徐姑娘的眼。”
那傷口血腥可怖,他怕嚇著她,晚上回去做噩夢。
徐復禎漂亮的大眼睛掃了他一眼,霍巡不吱聲了。
他開始解開身上天青色的中衣。
衣裳已經與滲血的傷口沾在一起,疼得他鼻梁上沁出了冷汗,卻仍是一聲不吭地將上衣脫了下來。
徐復禎還是第一次見到男子的赤裸的上身。
原以為他是文士,身板應該很單薄,沒想到他寬肩窄腰,薄肌剛勁,瘦不露骨,豐不垂腴,如一方白璧雕成。
只是他后背上橫亙著十幾道觸目驚心的鞭痕,皮肉綻開,血水斑駁,宛若猩紅猙獰的蜈蚣爬附其上,周邊皮膚因過度的撕扯而腫脹青紫,觸目驚心。
徐復禎倒吸了一口氣,秦蕭下手可真狠啊。
她輕聲道:“你轉過來,我給你上藥,好得快些。”
霍巡卻有些為難。
徐復禎順著霍巡的目光看向他的雙腿,驀然想起前世關于他的傳言:霍相不良于行,出門都是八抬大轎。據傳他不近女色,更是從不去風月場所。
徐復禎恍然大悟。
他不良于行是被秦蕭打折了腿骨沒有及時診治所致。而他后背上那十幾道鞭痕,就算是好了,只怕也會留下嚇人的疤痕,這便是他不近女色的原因吧。
思及此處,徐復禎竟有些同情起他來。
她起身走到霍巡身后,取出一方白綢布,道:“會有些疼,你且忍忍。”
霍巡笑道:“關圣刮骨療毒尚面不改色,我這點疼痛算什么?”
徐復禎不語,心下暗想:這人倒是樂觀,難怪他這樣了還能東山再起。
她取過白綢沾上烈酒,輕輕覆在一道猙獰的傷口上。
霍巡倒吸了一口涼氣,卻咬著牙沒有出聲。
直到涼涼的藥膏敷了上來,他才有些猶疑地開口道:“這傷處血腥,要不還是讓我來……”
“你恨秦蕭嗎?”徐復禎打斷了他。
霍巡搖頭道:“我既敢開口跟你說那番話,便料到了這個下場。”
徐復禎幽幽道:“那你恨我嗎?”
霍巡笑了:“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