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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千越從打工的飯店回來,以誠也醒了,千越會打一盆水替他擦身。
千越總是用有柑桔香味的肥皂,那是以誠以前最喜歡的味道。
千越買了大大的浴巾,每次擦完身,都替以誠仔仔細細地擦干凈。然后跟護工與護士一起給他換上干爽的床單。
連護士們都說,從來沒見過這么干凈清爽的高位截癱的病人。
千越說,哥,我給你再刮一刮胡子吧。
以誠的頭發(fā)在做手術時被剃光了。現在長出了短短的貼著頭皮的一層。因為千越常替他刮胡子,所以雖然他的臉頰很消瘦,卻常保持著光潔。
千越在他臉上抹上泡沫,用剃須刀小心地刮。
以誠喜歡用剃須刀多過電動的,他總說自己的胡子長得快,用電動的剃不干凈。
剃完以后,千越用溫熱的毛巾替他敷臉。
以誠看著千越。
千越慢慢地笑起來,伸手在以誠的臉頰上撫了一下,說,“新?lián)Q的,松木味道的,喜不喜歡?”
以誠伸出他那只唯一可以動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千越細瘦的脖頸,因為突然這么瘦下來,轉頭之間,那里會浮出鮮明的青筋。手指底下,是千越溫熱的脈脈的心跳。
千越也看著他。
他們一直那么親近,可是,真的很少這么近這么近,這么用心地看著對方,什么也不想,就只看著。
湊得那么近地看他,以誠深褐色的眼睛依然清澈明凈,映著一個小小的千越。
這個從來就不是那么堅強的,卻不得不堅強起來的孩子。
千越說,“累了,跟你一起睡一會兒好不好?”
以誠用右手拍一拍床。
千越小心地避開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在他身邊慢慢地躺下來。
以誠的手握住他的,因為在水里泡得久了,千越的指尖有一點點起皺。
就這么在窄窄的床邊兒上,千越居然睡得很沉,很多天沒有睡得這么香了。
陳向東進了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
那個年青的男孩子,和躺在病床上不能動的年青男子頭挨著頭,兩個人都睡著了。那個沈千越,睡著了看起來好象更小一點,頭發(fā)比他剛見到他時長了,落在額上,好象讓他有些癢,他伸手撓一下。陳向東在國外多年,這樣的關系,他看得多,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總覺得那是別人的私事,但是這一對,讓他很在心。
晚上查完房以后,陳向東走出去想透一透氣。N城的夏天,長得讓人絕望,快十月了,還是維持著三十二度的高溫,到了晚上也沒有風。
醫(yī)院一角小花園的長凳上,坐了一個人。靠著椅子背,好象很累的樣子,背影單薄得象一抹煙。
陳向東走過去,看清那是千越,在他身邊坐下來,問:“干嘛坐在這里喂蚊子?”
千越沒有作聲,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說,“今天我去雞鳴寺了。陳醫(yī)生你知道雞鳴寺吧?”
陳向東說,“自然知道。我可是地道的N城人。”
他聽見千越似乎輕輕笑了一下,“真的嗎?他說,我以為您是北方人。您的口音沒有一點兒N城腔呢。您知道嗎?小時候,我和以誠的家就住那兒附近,常跑上去玩兒,那時候,那里剛重修過,殿堂里夏天涼快極了,全是新鮮的油漆味兒。我說,原來菩薩都是木頭做的,再涂上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