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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越時,推來了一輛半舊的自行車。他對千越說,“這是我以前用的,舊是舊了點兒,但是很好騎,你看,你們校園那么大,你走來走去地多累。”
他還會給帶來衣服,不是買的,他知道千越不會要。他說,“這是我以前的衣服,都還好好的呢,就是小了,短了。正好給了你。你跟我上學那會兒,身量胖瘦都差不多。
千越穿著他的衣服,果然合適,白色的,淺灰的,黑的,格外的清秀。
計曉的每一個行動,每一句話,無不針對千越內心那最軟最不能經受觸碰的一角,無聲無息的,密密匝匝栽下了枝條,千越以為是愛的樹,卻不料是害的荊棘。
千里起解
正文
有什么,不對了
那個時候的千越,是很矛盾的,矛盾的中心就是他很害怕,怕極了。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十五歲那年那個老師終會蒼惶而退。那是一個多么禁忌的區域,一旦你跨進去,就難以回頭,難以回頭了。從小到大,千越就是在學校與研究院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里成長的,加上他沉靜如水的性子,他短短的十幾年的生命,與離經叛道無關,與禁忌堪堪擦肩而過。如今,他問自己,真的要跨進去嗎?真的嗎?許多的晚上,他躺在宿舍上鋪的床上,一遍一遍地問自己。他的頭頂有一扇小窗,窗欞間,有一道細縫,有冷風嗖嗖地鉆進來,撲在他的頭頂。他會把手湊上去,讓那冷風吹吹他滾燙的手心。他會在那一片冷熱交替之中,溫柔地想起計曉。他是他看到過的最英俊的人,幽深的眼睛,挺秀的鼻子,完美的嘴,天生的微卷的頭發,修長的身材,瘦而產弱,極優雅的氣質,給予千越的吸引力與沖擊力都是巨大的。他使他明白他自己原來真的是喜歡男人的。他喜歡聽他悠悠地說話,他感激他對他不露聲色的關懷,他也想起他濕潤的嘴唇,執扭而霸道地在他唇上輾轉的感覺,還有他干燥的手,涼涼的,在他背上掠過,象水面上掠過的飛鳥。千越的身體開始顫抖,越抖越厲害,他的心事,該去向誰說呢?睡在下鋪的同學都覺出了他的顫動,坐起來用手拍拍床欄,問,沈千越,你怎么了?病了?千越說,沒,沒有。聲音里有了一點嗚咽。
對于計曉來說,千越始終是有點兒被動的,雖然他能看出那男孩眼里藏著的愛戀,他的眼睛那樣澄澈,所有的情緒一覽無余,宛若不設訪的風景。計曉暗自引領著他,一天天地淪陷,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但是當那一天,千越主動約他的時候,他還是有點小小的意外。
千越臉色有些蒼白,話格外的少。他們沒有去他們慣常去的茶社與小公園,而是呆在廢棄的一所小學校園里。那小學與附近的另一所小學合并了,這處的舊校舍還未拆除。他們面對面坐在雙杠上,隱沒在黑暗里,看不見對方的臉,只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千越突然說,我爸,跟我媽,分開了。計曉甚至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計曉伸手慢慢扶在他肩上,說,“如今這種事,平常得很。”
千越嗯了一聲,再沒了聲間。
計曉接著說,“我不是還在你身邊嗎?”
千越又嗯了一聲。突然,他子傾過來,雙手撐在計曉兩側的杠子上,親了他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地吻計曉,很短促,瑟縮的停留,計曉還是感了他臉上的濕意。他滑下雙杠,計曉也跳下地,在狹小的空間里,千越緊緊地抱住他。
那天晚上,計曉帶千越去了旅館,當然還是僻靜的地方,條件卻很不錯。計曉先去開了房,然后把房間號發到千越的手機上。
千越清楚地記得,他穿過明亮寬闊的大廳,走向拐角處的電梯。一路上都看見一盆一盆的杜鵑,白色與粉色,怒放著,無聲的蓬勃著。他甚至還記得在電梯間,他的背靠在后面的鏡子上,那種冰涼的感覺,四周著他自己的身影,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好象他不再孤單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