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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有禮,心里卻急得如同一鍋滾沸的油。JO說千越怕是這幾天就要離開了,萬一他走得遠遠的,離開了這個城市,他該怎么找到他呢?他的越越啊,要是象顆水滴似地落入人流中,他要怎么再把他找回來啊。有好幾次,晚上,他在小區(qū)里晃悠,總盼著什么時候,在某一個拐角處,可以撞見那個男孩子,他甚至仿佛看見了他臉上驚詫的表情,然后,以誠想,他會不會對著自己笑起來,露出他的小虎牙,會不會呢?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臆想。以誠不得不承認JO說得對,又不是拍電視劇,哪里來的那一場峰回路轉(zhuǎn)的相遇?
這一天,以誠又騎著摩托車到了大明路。還未到鐵道口,便看見人山人海圍著。
這條是由北京到廣州的鐵路線,平時每天早上七點、九點和下午四點、六點都會有一班火車經(jīng)過。以誠停了車,擠過去。以誠看看表,九點還著八九分鐘,火車快到了吧,可是為什么那欄桿還沒有圍上,人群是如此騷動呢?到了跟前,以誠馬上了解了。原來,有一路公交車在鐵軌上熄了火,而那遠處,已隱約可聞火車轟鳴的輪聲。
有些人試圖去推動那輛公交車,可是車輪似乎被什么卡住了,一幫小伙子,竟無法推得那車移動半步。驚叫聲,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有人大叫著要報警,甚至有些膽小的人已經(jīng)嚇哭了,所有的聲音響成一片,還有那不斷逼近的火車車輪的聲間。而這一段鐵路,是無法搬道的。在這一片沸水一樣的混亂中,以誠跳上了公交車。車內(nèi)的乘客早已輸散了,只留下駕駛員。那個中年的女人已嚇得目光呆滯。
以誠撲過去,把她從座位上拉開,連拖帶拽地把她送出車去,自己回身坐到了駕駛座上,開始發(fā)動那車子。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突然間,一個身影沖上了車子,撲到駕駛座前,用力去掰以誠那死扣在方向盤上已經(jīng)開始痙攣的手指,一邊叫著,以誠哥,以誠哥,以誠哥,以誠哥。
以誠回頭看見那朝思暮想,夢昧難忘的臉就近在眼前,他的第一個反應(yīng)是用力地把他搡了出去。
千越踉蹌后退,后背磕在車門上,腳下踏了空,人就摔下車去,狠狠地摔在鐵軌上,立刻有人把他拉起來,扶到一邊。
以誠再次回到座位上,關(guān)上了車門,繼續(xù)發(fā)動車子,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終于,馬達發(fā)出正常的轟鳴聲。在那宛若天籟的聲音里,公交車緩緩移動了一分,然后駛出了鐵軌。
幾乎是在接下來的三秒鐘內(nèi),火車,夾雜著巨大的呼嘯聲,堪堪貼在公交車的尾巴飛駛而過。
鐵軌邊聚集的兩三百人,在那一刻,居然一致地沉默,這沉默直持續(xù)到火車漸行漸遠。
然后,人群里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掌聲,啪啪啪響成了一片。掌聲里,人們開始大聲地回顧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周圍凝固的空氣開始緩緩流動起來。
那個女司機猛地坐在地上,爆發(fā)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哭喊聲。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人們倒把以誠給忽視了。以誠并不在意,他只在人群里尋找著那個白色的身影。還好,那個男孩依著小小站臺值班室的水泥柱子站著。
以誠從人群里穿越過去,那一刻的路,那么長那么長,長得好象總也到不了。終于,以誠抓住了千越的手,拉著他一路跑向前,跑進一個巷子。
那巷子窄窄的,兩邊是城南老式的民居,矮矮的墻頭,一叢一叢的野菊燦燦地開著。
千越突然打了個晃,以誠收住腳,千越又膝撲地一聲磕在地上。以誠把他扶抱起來,千越用力甩開以誠的手,跌跌撞撞地沖到路邊,劇烈地干嘔起來。
以誠把搖搖晃晃站立不穩(wěn)的千越一下子摟在懷里,他聽見他急促的呼吸,牽腸掛肚一般的呼吸聲,聽見他牙齒咯咯地打顫。
以誠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越越,越越,不怕不怕,沒事了沒事了。”
以誠拉過他的手,只覺得濕碌碌,他以為是汗,舉到眼前時才發(fā)現(xiàn)是一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