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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籠很不尋常,學識娘子兩手一抬,小小的箱籠驟然升成三層,竟是折疊式,每層還皆分成了百眼格。
學識娘子從最頂層拿出個琉璃瓶,又在最下層翻出雙套子戴于手上,緊接著還從葫蘆袋中取出把頂上裹著木棉的細棒。
瞧著這些稀罕玩意她愈覺驚奇,忽而,學識娘子竟朝她孫兒走去。
“大人使不得!老娘婆說要敷上七日的!”史婆子高喚了起來,原是王清歌在莫婤的示意下,用酒精棉簽清理掉了嬰孩肚臍上的羊糞。
“娘,出了何事?”
“老婆子怎了?”
“婆婆,娃怎了?”
屋中正被問話的史家人,皆伸長脖子往史婆子處瞅,邊急急地問,邊薅開擋住視線的女官們奔了過來。
突破眾女官、將士們的包圍圈,炕旁的場景讓他們目眥盡裂,正欲揮拳干仗,就被領頭的女官呵斥住。
“荒謬!”莫婤冷冷掃過眾人,厲聲怒罵道。
一身淺緋色官袍,正氣凜然,腰間束著金玉帶上,掛有放著符牌的銀魚袋,青絲高盤成利落的半翻髻,只罩了頂象征身份的輕金鸞鶴冠。
眉眼如畫,面容卻莊嚴肅穆,威儀凜冽,薄唇緊抿,語氣不容置疑道:
“羊糞雖有妙用,然使前皆需煎煮炙烤,斷無新鮮涂抹的,多會引發高熱感染,日后嬰孩肚中還會鉆滿三尸九蟲!”
“高熱?”
“三尸九蟲?!”
怒氣沖天的史家人,先是被她的威嚴嚇得渾身一顫,緊接著明了話中之意后,轟然高嚷了幾聲就吶吶不敢言。
“這不可能……不可能!”反應過來的史婆子連連嚷嚷道,軟了身子坐于地上,朝著身旁的莫婤拳打腳踢。
莫婤一個反手,將史婆子雙手束于背后,肚兒抵在炕邊。一手捆著史婆子雙手,一手把她的頭狠狠按近嬰孩的肚臍。
“你自己瞧!”聲兒分明夾著滔天的怒火,卻讓史婆子如臨萬里冰封的北地,寒徹骨髓。
被震懾住的史婆子,抖抖嗖嗖定睛看著肚臍,潰爛流膿的臍孔中,有些白線在蠕動。
“嘔——”
驟然,她想道了茅坑里在糞上蠕動的蛆,不住反胃,酸水股股涌上喉嚨。
孩子他母舂娘子還躺在炕的另一頭,見狀忙爬了過來,湊近一瞧,瞬時扯掉炕旁史婆子包發的巾布,拽著她的頭發同她撕打起來。
“舂娘!你干甚?”
“住手,別打了!”
“不孝啊!不孝啊!”
史家人上前拉架,舂娘揍得更狠了,口中怒叫道:“讓你別聽那虔婆的!都是你害了我孩子!”
分明剛生產的女子,竟幾人都拉不開,她似有無窮的力量同傷害她孩子之人拼命。
“鄰里皆是這般的!”史婆子鼻被揍出了血,哀嚎著往她兒子身后躲,卻還碎嘴反駁。
舂娘淚如雨下,她不再同史婆子爭辯,擰上史大郎的耳,讓他仔細瞧瞧孩子的肚臍,泣不成聲地朝著莫婤問道:“官人……官人可有……法子……”
看清線蟲的史大郎和史公公也跪下身哀求道:“大人,我等蠢笨,您定要救救我兒(孫)啊!”
重重嘆了口氣后,莫婤同王清歌一道翻找著肚臍處,倒上酒精麻痹線蟲順道消毒后,再用尖嘴細鑷子將能瞧見的線蟲都挑了出來。
但定有線蟲已通過未長合的臍孔鉆入嬰孩腹內,若等七日再取下羊糞,干硬的羊糞早已不適合線蟲生長,定是再也瞧不見它的影子,若有b超就能在嬰孩肚臍周圍照見,密密麻麻盤成線團的長蟲。
思及此,她又從藥箱中翻出些使君子、苦楝皮蕪荑等驅蟲藥材,借了史家大鍋煎炒,用石碾研磨成粉后,兌水讓嬰孩服下。
忙活之余,她們還細細詢問了史婆子,得知老娘婆就是穩娘,史婆子是聽其吩咐行事,周圍的人戶有了娃皆是這般。
“你等這般聽話,未曾揭開瞧過?”盧曉妝震驚地問道。
“臭得慌,誰無事掀這玩意。何況蟲這般小,誰能瞧見?隔壁的王大姐、對街的席小妹,她們家中也才生了娃,亦未提起過此事有何不妥!”
史婆子腫著臉哭訴道,
“平日我眼前總有蚊蟲飛,就算瞧見了,無人提醒,我也是不當回事的!”
“哦,應該是得飛蚊癥了。”莫婤心中暗暗想著,又聽王清歌問道:“這般胡來,嬰孩就未無故高熱或病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