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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想一想，我一定能想到！”林檸沒有注意到陳岑的變化，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她的困惑之中。

“不用想了，我相信你！”陳岑真怕林檸出問題了，哪還敢刺激林檸。而且戶口本登記出錯也是常有的事，有些人甚至只要跟村上干部說一聲就能修改戶籍信息。因此，戶口本上寫的也并不一定真實，只是提供參考。

忽然，林檸握緊了陳岑攙扶住她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尋求陳岑的認(rèn)可，神色帶著一絲清醒：“是太客氣了呀！是太客氣了！”

這種客氣不關(guān)乎林家平日的相處，想想看，林檸在家里干的活也不少，甚至林爸讓林檸修理車輛時也是那么自然，這些都是一家人長期相處自然而然形成的結(jié)果。她想要表達(dá)的那種客氣，是只有當(dāng)一個人真正與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時，才能體會到的那種，在態(tài)度上有時會突然冒出的客氣。

林檸知道自己腦袋出過問題，發(fā)過高燒，因此不確定十一歲前的記憶，但是她能確定在她高燒臥床時，照顧她的人就是林媽。她也能確定，這些年的相處不管她是不是林家的孩子，她與他們都勝似一家人。然而，無論相處多久，彼此之間可能變得熟悉，但由于某些原因，那種客氣的態(tài)度仍會不時地出現(xiàn)，就像是林爸和林媽偶爾會突然想起林檸并非親生子女時的那種感覺。

絕對有問題！

就像前些天，林檸無意中提到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肉了，林媽那過激的反應(yīng)，以及接下來幾天晚餐中頓頓都準(zhǔn)備肉菜，那種突如其來的客氣感就顯露無遺。

林檸如同破云見霧般，可剛開懷不到一秒，她就又寧愿自己不清醒。

“陳公安，你理解我的意思嗎？”林檸偷偷打量起陳岑，心中卻在暗自祈求，希望這位和自己特別合得來的公安能夠理解自己心中的無助。

……

林檸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情告別陳岑的，到現(xiàn)在她的心都飄忽忽的，想起陳岑那堅定的語氣，她的臉就不自覺地燙了起來。

“我相信你，我也會幫你找到你要的答案為止。你的老家是黑省101建設(shè)兵團(tuán)農(nóng)場，是吧？我會幫你打聽的。在京市找不到答案，那就去那找！”

陳岑的話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在林檸的腦海，林檸就連進(jìn)門后，臉上的癡笑都一直掛著。

“檸檸！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端飯！”林媽的獅子吼又傳來。

“哦！”林檸回過神來，又仿佛從夢境拉入了現(xiàn)實之中。

飯桌上，林檸有些食不下咽，既有吃飽了的緣故，又有心事的原因，她突然開口：“爸，媽。我想買一輛自行車。”

“買車干什么？你平時不是坐公交車好好的嗎？”林媽拒絕的話直接脫口而出。

林檸心中早有預(yù)料，隨即補(bǔ)充道：“可是我看人家女兒都有的。巷子口家林耀祖的同學(xué)王穎，還有我的同事們，她們都有一輛自行車。總不可能我沒有吧，我們家的條件又不差，說出去像我不是你們親生的一樣。”

林媽啪一聲放下筷子，看向林檸，眼里充滿了要與別人干到底的架勢，她質(zhì)問道：“誰在你面前嚼得舌根子？你怎么就不是我們親生的了？你知道你從小到大我給你換過多少次尿布嗎？”

“沒人同我嚼舌根子……”林檸埋著頭，犟嘴道。

林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的怒氣是愈來愈濃，正要爆發(fā)之時，林爸開口了。

林爸掃了一眼桌上的所有人，一錘定音道：“行了。也是該給檸檸配一輛，剛好我換到了自行車票，原本打算給耀祖買的，就先給檸檸買吧。耀祖就先跟你媽用一輛就行了。”因為都是在機(jī)電廠中學(xué)上班，這些天都是林耀祖騎車載林媽回家的。

正在干飯的林耀祖如遭雷擊，他招誰惹誰了，他緊咬著牙關(guān)，目光轉(zhuǎn)向林檸，正打算開口說話呢，卻被林檸搶先一步。林檸的情緒也激動起來，她放下手中的碗筷，避開眾人的目光，但語不驚人死不休：“我說要，你們就給我買呀？城東的距離太遠(yuǎn)了，還是坐公交方便一些，騎車的話又慢又累，我不要了。”

話音剛落，林檸也意識到自己這樣著實有些不可理喻，可心里又是怎么都不痛快，她又放下碗筷，悶聲道：“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林檸便起身離開了餐桌，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林檸已經(jīng)在外面吃過一次飯的林耀祖看著桌上沒有動過幾次筷子的菜和林檸那還冒尖的飯，他呆立了片刻，然后轉(zhuǎn)向其他兩位同樣露出驚愕表情的林爸和林媽，他不可思議地端起林檸的飯碗仔細(xì)看了看，確定真的沒有吃過幾口后，他看向爸媽，堅定地篤定道：“不正常！”

此刻，飯桌上只剩下林爸、林媽以及林耀祖。林媽突然轉(zhuǎn)變了審問對象，緊盯向林耀祖，但又不敢大聲說話，只能用幾乎無聲的唇語質(zhì)問林耀祖：“說，是不是你干的事？”

林耀祖頑劣地?fù)u著頭，同時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擺動，接著迅速地往自己的碗里夾了些菜，站起身來，邊走邊說：“no，no，no。我可沒這個膽子~”隨即林耀祖端著飯碗也離開了這塊是非之地回到了自己房間之中。

“no個毛啊，不知道哪學(xué)的鳥語。”林媽不耐煩地將筷子狠狠地戳進(jìn)碗里，夾飯的動作顯得有些粗暴，仿佛在借此發(fā)泄情緒。

而林爸則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后說道：“票給你，明天就給買回來吧，別讓檸檸再多想了。”

“曉得啦。一個二個的，全是債！”

第16章

又說回這頭，陳岑將林檸送回家后，就驅(qū)車回了公安大院。到家后，也差不多到八點半了。

這片公安大院是新建的，不同于那種條件簡陋的筒子樓，更趨向于后世的單元樓，家家戶戶的配置都是拉滿的。這片公安大院也就供城西公安部門的少部分職工和家屬居住，大部分的職工還在以前的老大院住著。而新建的大院雖然說是大院，但其實也就只有三棟單元樓，每棟樓高六層，一棟樓可住十二戶人家。而每棟單元樓的底樓還自帶一個小院，更為搶手。

陳岑家就住在一單元一樓一號，他可以方便地將摩托車直接駛?cè)胱约业男≡褐型７拧ｊ愥蜷_院門的木質(zhì)小柵欄，將車停在了一進(jìn)門左手邊的停車庫里。說是停車庫，其實也就是個車棚，是陳母特意讓人修的，不僅可以當(dāng)做停車庫，平時堆放些雜物也方便。

陳岑說實話，他有些心虛。這摩托陳父雖然沒有收繳，一直停在車棚里，但是他怎么就感覺風(fēng)雨欲來呢？

果不其然，陳岑一踏入白瓷地板上，還沒來得及換鞋，就看見不威自怒的陳父正坐在沙發(fā)上，用他那雙平日里看慣了下屬匯報時的眼神，目光如炬地盯著剛進(jìn)屋的陳岑。

陳岑感受著這冰冷目光，揚(yáng)起頭來吐出一口濁氣，沒好氣地揉了揉原本專門打了發(fā)蠟的黑發(fā)，一臉不耐煩，可低頭后又恢復(fù)了討巧的表情，不去看坐在沙發(fā)上的陳父，一臉諂媚地朝廚房跑去：“媽，今晚你們吃的啥？”

李秀蘭正在廚房洗碗，聽著逐漸靠近她小兒子那熟悉的腔調(diào)，就曉得陳岑是來求援了。李秀蘭看著自己這長得牛高馬大的寶貝兒子，原本與丈夫站在同一戰(zhàn)線的決心瞬間消散，一股子想要投喂孩子的慈母之心頃刻爆棚，搭話道：“怎么，在外面沒吃飽嗎？要不要媽給你煮點面條？家里冰箱沒什么吃的了，只剩下面條，今晚湊合一下吧。”

陳岑點了點頭，假裝無所事事地說道：“媽，需要幫忙嗎？我?guī)湍阆赐氚桑　标愥f完，就要拿起水池里的碗筷開始沖洗。

陳母瞪了陳岑一眼，默不作聲地?fù)u了搖頭，大意是她這邊幫不了。

陳岑瞧陳母這個架勢，也明白了這一次陳父可能又要動真格了，連嘆了好幾口氣，才下定決心走出了陳母庇佑的廚房地界。

陳岑故作輕松地走到客廳，假裝沒看生氣的陳父，坐在沙發(fā)上拿起茶幾上的橘子，剝開先吃了一塊，又遞給陳父，氣定神閑地說：“爸，來吃橘子。”

陳父整個身體都依靠在沙發(fā)上，雙手交握在大腿之上，大腿的一邊正放在一根一米長的、仍有韌勁的竹鞭，那是“家法”。陳父無視陳岑懸在半空中的手中的橘子，上下打量著陳岑，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陳岑身上游走，從頭到腳，都被看了個干干凈凈。

“陳老板，你穿得跟個流氓一樣，再配上那臺車，恐怕在京城的地痞里也能混個老大當(dāng)當(dāng)吧？來，陳老大，告訴我，你出去鬼混得怎么樣？這樣我就能跟我的同仁們炫耀了，我，城西公安局局長，管區(qū)內(nèi)最大的那個小混混頭目，是我的親生兒子。我什么時候想要績效了，就隨時可以把這個混子抓獲換功，跟他們比起來方便得很。”陳父終究是開了口，而言語之間依舊是淬了毒一般扎心。

陳岑眼中閃過一絲玩世不恭和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神色，他也低頭銜詳起自己的裝束：腳蹬一雙棕色的牛皮鞋靴，身穿一條深藍(lán)色的牛仔褲，外搭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這身裝扮看起來還挺不錯的，如果忽視掉牛仔褲上側(cè)邊上的金屬鏈條的話。

陳岑輕飄飄地回應(yīng)著陳父：“是你太落伍了，現(xiàn)在京市的小年輕都這么穿。”

說完，假裝看不見陳父怒意的陳岑咳了咳，朝廚房里大喊：“媽，面條煮好沒有，我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