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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岑見林檸縮在椅子上一副被嚇慘了的樣子,開始打量了起來,她穿著一雙黑色布鞋,露出的雙腳顯得格外小巧,身上套著新華書店的工作服,顯然她是特意請了半天假來派出所處理事務的,在她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布包。
陳岑輕輕一笑,他明白了,這家伙確實沒有攜帶任何證明材料。
“戶口本是掉了嗎?”
林檸搖了搖頭。
“那你可以直接在戶口本上看你的戶籍信息,跟這里登記的是一樣的。”
林檸欲言又止,隨后鼓起勇氣:“那如果戶口本掉了呢?”
“到街道辦事處或是你們廠開具證明,然后戶主來……你是戶主嗎?”
林檸心虛地看向陳岑,而陳岑嘴角的幅度不斷擴大,眼中的玩味更甚。在林檸滿懷期待的注視下,陳岑嘴里無情地吐出:“下一位。”
第5章
夕陽染紅了天幕,歸巢的小鳥觸的落在了垂柳的枝頭,柳絮被動靜驚擾,開始飄向遠方。
“阿嚏。”
林檸蹲坐在派出所的大門外側,揉了揉泛紅的鼻尖,望著漫天的柳絮,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岑,你說你怎么回事?明明今天下午說好了陪老石去巡安,結果又干起了戶籍工作,讓老石在外面好等你啊。”許衛國的語氣和藹,仿佛就只是同陳岑閑聊一般,有說有笑地收拾收拾準備下班。
“許叔,我想還是要有始有終嘛。明天再陪石叔出去也不遲,到時候我可得好好賠罪。”一道清朗而又熟悉的嗓音從里面響起,林檸認得,這是今天接待她的公安同志。
林檸聽著聲音越來越近,側過身子靠在派出所大門的石柱子上,將頭低得嚴嚴實實,想要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別送了。那今晚就讓老石陪你值一次班,你說你這個小子,讓你回去休息也不回去,別到時候你爸要來找我麻煩了。”許衛國爽朗地說道,對陳岑越發贊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小伙子,是個有出息的!”
陳岑斜瞥向落在自己肩頭的那只手,聽著與陳父截然不同的評價,心里笑出了聲,但表面不顯,搖頭謙讓。接著陳岑將許衛國一路送出了派出所,許衛國臨走時他還往許衛國手里硬塞了一包大重九。
見許衛國心情舒暢地離開了派出所,陳岑依舊是站在原地不動,但他的眼角余光已經捕捉到了一直呆在門口沒走的林檸。
陳岑背對著林檸,嘴角的笑容勾起又很快落下,吊兒郎當地挑了挑眉,轉過身后又是那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同志?同志?”
林檸的頭頂傳來了一道關切的男人嗓音。
林檸眉頭微蹙,她只是想要在這里坐坐散散心,現在看來,又要被趕走了。但林檸也明白,這派出所門口確實不是什么能夠隨便坐的地,于是林檸撐起身子,嘟囔著嘴,沒有同那位公安有一句交流,仍舊是垂著頭,打算起身就走。
可是當林檸剛打算起身,額頭就直接撞在了男人的胸膛上,突然接觸到的熱意席卷了全身,在這被撞的一剎那,林檸似乎還看到了陳岑的胸膛被撞得微微顫抖。林檸被迫抬起頭,慌亂地對上了男人的視線,這時林檸才發現,原來這位公安同志不知何時已經站得離她非常近,幾乎將她困在了這個角落。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林檸鼻尖泛著紅,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想要去看看公安有沒有被撞疼,可天生的怯弱又不敢去碰一個不熟的男人。兩只手只好在空中畫著圈,最后連自己也意識到這樣的行為顯得有些尷尬,于是將手藏在了背后,滿是歉意地看向男人。
那雙本就誘人的眼眉,此刻越發靈動,雖滿眼歉意,卻讓人恨不得惹哭了才好。
這雙眸子若是紅透了,定然好看……
陳岑的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的嘴角慢慢揚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悶笑,仿佛在壓抑著某種情緒。可是林檸片刻間便聽不到了,像是錯覺。
緊接著,陳岑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包容了林檸的過錯,低聲道:“沒關系的,也不是很疼。”
也不是很疼!
那就是疼了哦……
林檸的眼神變得慌亂,內心的愧疚感也隨之加劇,她開始焦急地思考該怎么挽救這一切,絲毫沒有意識到是這位公安主動靠得很近。
可就在林檸思考對策時,陳岑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般,他猶豫了一下,然后問道:“你是不是林、林耀祖的姐姐呀?”陳岑在腦海中搜索了半天,才勉強回想起那個他并不熟悉的人名。
林檸的眼珠子瞪得溜大,不明所以地問道:“你怎么知道?”
陳岑輕笑了一聲,好似態度也緩和了下來:“哦,我是他同學,我也是京市一中的。我經常在中午看到你給他送飯,難怪我說你怎么這么眼熟呢。他最近怎么樣?高考考的如何?我高考完就沒怎么再見到過他了。”
“還能怎么樣,差點就連高中畢業證都拿不了了,更別提高考了。不過也找到工作了,現在在機電廠當臨時工呢,我媽說過個一兩年說不定能轉正,但林耀祖不怎么喜歡這個工作,他覺得工資太低了。”林檸一聽陳岑談起林耀祖,雖然她算不上喜歡林耀祖這個弟弟,但還是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感拉近了許多,一下子從陌生人轉變為了弟弟的同學,林檸的話也自然多了起來。
陳岑聽著林檸漫無邊際的閑聊,時不時地點頭表示回應,但實則早已左耳朵進右耳多出。等到林檸止住了話頭,他才重新掌握話語權:“那你今天來這兒究竟是要辦什么事?我看你什么材料都沒帶就來辦事了。說說看,說不定我能給你出出主意。”
林檸一聽此話,剛才才冒出的談興立刻消散得無影無蹤,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婉拒道:“也沒什么事,感謝您,公安同志。如果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陳岑有些不悅,凝眉嗤了聲,眼神兜兜轉轉還是落到了林檸的身上,心情談不上好,但還是淡淡說道:“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
“沒事,同志,你不是要值班嗎?”林檸作勢就要揮手告別,她剛才聽到了這位公安同志和領導的聊天。
陳岑卻不容分說地輕輕攬了一下林檸的肩膀,隨即又好像覺得這不太合適,迅速放開,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只是嘴里不容拒絕道:“沒事兒,所里還有人,我送你一程。”
兩人并肩走在馬路上,派出所離公交站其實有一段距離,大約要走上個十來分鐘。過去,林檸總是覺得趕路的時間都會轉瞬即逝,但今天,她為何感覺這段路程如此漫長?這公安同志實在是太過熱情。
林檸的思緒又飄向了她拒絕這位公安同志的那一刻。她能感覺到,在她婉拒時,對方眼中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失望,盡管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但那一瞬的神情并未逃過她的眼睛。
這讓她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歉意。她設身處地地想,如果自己滿懷熱忱地伸出援手,卻遭到了對方的冷遇,那自己肯定也會很受傷。
“公安同志,其實,這事情說起來有些……”林檸率先打破了沉默,打算將這個從未對外吐露的心事向這位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公安同志全盤托出。
林檸一直憋在心里,也不好受,她沒有可以傾訴心聲的朋友。今天,當公安同志提起這個話題時,她內心確實有股沖動想要把心事說出來,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沒關系的,相信我,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陳岑微笑著向林檸點頭,溫和有禮道。
林檸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一鼓作氣道:“幾個月前,我偶然聽到我爹醉酒后說要是我是他們親生的就好了。我跑去找我爹我娘對峙,可是他們又說根本就沒說過這話,還把我大罵了一頓,說我是不是討打。可是我真的,真的就聽到了那句話。而且,我也覺得我不像是他們親生的……”林檸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向外人說這些事,確實是有些難為情。
陳岑漆黑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微微顫動的唇珠,還有那撲閃撲閃的睫毛以及那一頭烏黑的發絲。等到了林檸說完好一會兒,他才恍然回神,喉嚨有些干澀,緩緩地說道:“所以,你想看看你的戶籍信息,但是家里的戶口本在叔叔阿姨手中,你又看不到,所以才想來派出所查查,對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