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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各色流光緊跟其后,猶如拖曳萬千星火,一剎絢爛得幾乎令人睜不開眼。
——以不孤劍為首,萬劍齊發(fā)織成緊密劍陣,布在莽莽黑林上方。
血月猩紅慘然,映照長夜漫漫。月色下,百余名白衣修士御劍空中,共結(jié)劍陣。
正是霜天臺弟子。
首席沈疏意迎風(fēng)而立,衣袂在夜色中獵獵翻飛。在他身后,除了霜天臺弟子外,更有衣著各色、法器五花八門的別派弟子、長老。
青煉山、滄瀾山派、流云劍閣、云山、北天御獸宗、藥王谷。
六大派都來了。
除六大派外,仙盟之中還有不少宗門以除魔衛(wèi)道為己任,義不容辭加入圍剿一戰(zhàn)。
消息傳開后,修真界引了軒然大波,許多世家子弟,散修義士也來參戰(zhàn)。有的為了道義,有的為了揚(yáng)名。
人群之中有一人,便是為了道義而來。他手握一柄過分精致奢美的寶石劍,一身錦衣玉帶,華冠麗服,分明就是位嬌生慣養(yǎng)的富家公子。往人堆里這么一扎,顯目得像個大寫的繡花枕頭。
商家原本極力阻止商宴參與此戰(zhàn)。
他是家族里的寶貝金疙瘩,長輩們怎么可能放心讓他上戰(zhàn)場,還是幽都山這么兇險的戰(zhàn)場?
然而商宴素來講義氣,他聽說了有霜天臺弟子被擄走的消息,一問得知那弟子正是曉羨魚,當(dāng)即大驚失色,決定要去救自己的朋友。
商家軟硬兼施,又打又哄又禁足,總而言之就是不準(zhǔn)去。
但商宴還是溜了出來。
此時此刻,他嗅著撲面而來的腥風(fēng),眼眸倒影上方流光溢彩的霜天劍陣,不知為何,心底并不害怕,反而有些許振奮。
“待我見到那鯉魚精,必要好好嘲笑她一番。”商宴面上肅然,實(shí)則心里打著主意,“然后再從天而降救下她,得她感激涕零……咳,如此也算還了先前的人情。”
她替他渡倒霉鬼的人情,盈山救他性命的人情。
商宴掂了掂手中的“抱月”,眼珠一轉(zhuǎn),遙遙落到人群前方,沈疏意身旁的那人。
辭云真人,曉羨魚的師尊,他曾在云山見過的。
曾經(jīng)上云山前,他對辭云真人的大名早有耳聞,總以為那是一位蒼老威嚴(yán)的前輩。待到親眼見過以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想錯了。
辭云真人鶴發(fā)童顏,仙氣飄飄,單看外貌實(shí)在年輕極了,隱約間還有點(diǎn)少年模樣。
性子似乎很好,總是笑眼瞇瞇,不似其它大能那般身上總透著股深不可測的威壓——比如沈疏意。
就連此時此刻,大戰(zhàn)當(dāng)前,徒弟淪為人質(zhì)危在旦夕,他看起來也并不十分冷肅。
甚至眼尾還一如往常挑著淡淡笑意,閑散平和。
商宴太年輕,殊不知世上有的人動氣如雷霆,怒火來得轟轟烈烈;有的人則溫吞無聲,和平常渾無區(qū)別。
往往后者更狠絕。
辭云真人眸光悠然落向前方。
寂滅之森深處,黑黢黢的密林滲不入一絲光亮,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混在腥風(fēng)里,愈發(fā)逼近。
劍陣蓄勢待發(fā)。
寂滅之森游蕩著無數(shù)殘忍嗜血的兇靈,可那并不是最危險的。
兇靈再多,也能一只只殺干凈。但有些危機(jī)看不見摸不著,像無色的毒霧,不知何時便會當(dāng)頭罩下,悄無聲息鉆入肺腑里。
那是名為“迷失”的毒霧。
曾經(jīng)闖入寂滅之森的修士,死得一個比一個慘,然而最令人恐懼的是,他們并非盡數(shù)死于兇靈之手。
也有人逃了回來,對所見所聞只字不提,平靜了一段時間后突然發(fā)了瘋,弒親殺友、奸淫擄掠,做盡令人發(fā)指的惡事,明顯已經(jīng)喪失人性。
前不久,沈疏意來見辭云真人,將原本只有仙盟六位督主能知曉的魘眼之事告知。
聽完這些,再聯(lián)想到寂滅之森對人的影響,不由感到蹊蹺。
辭云真人覺得,那些從寂滅之森活著回來后便發(fā)瘋的人,倒有些像沈疏意口中,被魘眼蠱惑后的狀態(tài)。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很令他在意。
沈疏意問起了他當(dāng)年撿到曉羨魚的細(xì)節(jié)。
這本沒什么,畢竟那幽都山鬼王費(fèi)盡心思接近他那小徒兒,還偽裝附體的陰魂來云山,必定有所圖謀。
想查清他圖謀什么,自然要查清曉羨魚身上有什么值得圖謀的。
不過,問題就在于——
當(dāng)年辭云真人撿到曉羨魚時,還真遇到過一些……難以解釋的古怪。
大體上和旁人所了解的相差無幾,曉羨魚生于南州的偏僻鄉(xiāng)野間,小小一方池塘里,是最圓乎的那條小錦鯉。
辭云真人游歷四方,路過此處,瞧見池中游魚肥美,一時起了興致。
他指著最圓的小錦鯉,對一旁垂釣的老人家說道:“這尾魚兒好圓。”
“她很愛吃。”那位老人家似乎時常在這垂釣,提起那尾小錦鯉時語氣熟識。他微偏過頭,伸出手,掌心里是一把餌料,“仙師,可愿喂一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