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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撩起眼皮, 瞧了她和后頭的沈疏意一眼, 面上劃過了然神色, 約莫是把他們當(dāng)成平時那些來找新鮮的外地客人了。
他下巴一點, 慢條斯理開了腔:“確有此事。”
別人經(jīng)營客棧, 一旦出現(xiàn)不好的傳聞, 都是拼了命地遮掩。此處倒好, 非但沒有避而不談、轉(zhuǎn)移話題,反倒大方承認,言語神色還流露出一點微妙的得意。
“傳聞啊, 那女鬼每逢夜半,便會敲響異鄉(xiāng)人的門,一邊敲,一邊問:‘我美不美’。”掌柜繪聲繪色地說著,“這時可千萬不能開門,也不要出聲回答她,倘若答了,那可不是美不美的事兒了,便是把她夸作天仙,也難逃一死。”
曉羨魚好奇問:“倘若開了門會如何?”
掌柜壓低聲音:“會看到一個沒有臉的女人。”
話音至此,他微微一頓,打量了曉羨魚幾眼。
隔著雪白輕紗,也能瞧出這姑娘氣質(zhì)樣貌不俗。他心思轉(zhuǎn)了轉(zhuǎn),對癥下藥地恐嚇道:“據(jù)說她因為相貌丑陋,活活剝下了自己的臉。這位客人,你可得當(dāng)心些,那女鬼最喜歡對美麗的女子下手,殘忍剝走她們的面皮……”
熟料,眼前的姑娘絲毫沒有受到驚嚇,只是納悶道:“不對啊,掌柜的,你講的怎么與我在外聽說的不一樣——那女鬼不是最喜歡年輕好看的男子么?”
掌柜微微一噎,半晌,訕訕回答:“……傳言么,多經(jīng)一個人的口,事情的樣貌便多一分偏差,這也是難免的。總而言之,客人還是小心為妙。”
曉羨魚偏頭瞄了沈疏意一眼,心說無妨。
——霜天臺首席本尊在此,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敢來作祟都得灰飛煙滅。
兩人取了房號上樓。
曉羨魚在二樓最里間,沈疏意則在隔壁,對方若有什么動靜都能聽得很清楚。
“師兄,咱們也趕了許久的路,今夜就好好休息,明日再四下轉(zhuǎn)轉(zhuǎn),打聽打聽師父要咱們找的藥材。”
曉羨魚笑吟吟說著,自然地融入了新身份。
沈疏意瞧她一眼,沒說什么,轉(zhuǎn)身進了隔壁房中。
入夜。
月上柳梢頭。
曉羨魚推開房中窗戶,仰看夜空。分明天南海北皆為同一片天,但巫川的夜看起來卻那樣不同。
夜幕更黑,星月更亮。干凈又神秘。
曉羨魚把倒霉鬼叫了出來。眼下沒有旁人在,他出來無須借助紙人身體,白衣青年沐著月色立在一旁,安安靜靜,同樣干凈又神秘。
曉羨魚偏頭瞧他:“倒霉鬼,有件事我得同你商量。”
奚元十分干脆:“好啊。”
“……好什么好。”曉羨魚瞪他,“我還沒說是什么事呢。”
奚元笑了笑,輕聲問:“小仙姑,可還記得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
曉羨魚眨眨眼睛,回憶半天,茫然搖了搖頭。
奚元垂眸看來,烏眸猶一池深不見底的墨。他微微傾身:“我曾說過,我歸小仙姑所有,自然一切任你定奪。”
他離得好像有些太近,微涼的氣息羽毛似的擦過耳廓,泛起一點癢意。
曉羨魚微一激靈,往后退了半步。
奚元歪了下腦袋,神色還挺無辜:“小仙姑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經(jīng)他這么一提醒,曉羨魚便立刻回想起了當(dāng)時的情形。
——是了,倒霉鬼一開始還叫她“主人”來著。
“……想起來了。”曉羨魚輕咳一聲,“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說了。”
她目光落到他腕上,“你手上銅幣,可方便取下來一枚給我?我拿著實物也好向人打聽。”
奚元微微一頓。
曉羨魚察覺到他細微反應(yīng),心想這要求果然令他有些為難。
畢竟種種跡象表明,那手串對倒霉鬼而言十分重要。
靜默片刻,奚元溫聲開口:“好。”
他上前一步,取下腕間銅錢手串,然后托起她的手,動作輕柔地為她戴上。
曉羨魚愣住了。
她低頭看去,這東西昔日襯著鬼魂殊無血色的蒼冷肌膚,平添華麗感,如今落到她手上,倒有點物歸原主的意思,變得古樸神秘,顯露出幾分“圣物”的氣息。
“為何……”曉羨魚一時困惑,“這東西對你不是很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