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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歇爾好奇心到達的地方,全是他的研究方向。為了他的求知欲,他能做出最可怕或最可敬的事情。我不認同他,但我佩服他。
這跨時代的研究成果能讓傳奇法師動容,換成其他法師,他們大概會為旁觀這一過程激動萬分,寫出長長的實驗記錄,而不是我這樣三言兩語簡單描述。但我呢,唉,我是個很沒進取心的非典型法師。
我可是個被稱為“法師中的戰士”的戰斗法師啊。
這么多法師種類當中,戰斗法師這分支一直比較尷尬,許多法師認為在魔法領域上再無上進余地的可憐蟲才會轉而鉆研肉搏——事實也的確如此。不過我選擇脫下黑袍成為戰斗法師,既不是因為遇到瓶頸,也不是為了和導師劃清界限,純粹是因為這職業很適合我。我有當盜賊的底子,我喜歡出門、喜歡運動、身體倍兒棒,我喜歡施法,也喜歡拳拳到肉。偶爾讓自己的大腦遠離陰謀詭計,是件很讓人愉快的事情。
話說回來,其實雷歇爾也不是個典型性法師,他追求力量,卻并沒打算用這力量來完成什么大業。他追求知識,卻并不為此投入自己的全部,比如說,要是有機會與知識之海相容,放棄自我得到全部知識,雷歇爾是絕對不會這么做的。
就算不用這么極端的例子,也能輕易看出雷歇爾不是純粹的學術型法師。
他的諸多偉大研究足以讓他受到白塔的歡迎,那個中立學術機構有著世界上最大的藏書館,只要雷歇爾愿意表露出一點意思,他們絕對會頂著全世界的通緝歡迎他的加入。但雷歇爾想都沒想過這么干。上一次魔災蔓延的時候,雷歇爾以一己之力擋了魔鬼大軍一個多月,從成千上萬的低級魔物一路揍到魔將軍,揍得它們哭爹喊娘,最后不得不改變了原來的進攻方向,翻山越嶺往另一個國家去了。那會兒一大堆正義人士大受震動,紛紛遞出橄欖枝勸他改邪歸正,聲稱只要他不再做出邪惡的行徑,他們愿意支持他的其他所有研究。但雷歇爾搖頭。
“守衛主物質位面?不,我只是最近比較缺材料而已。”我的導師譏笑道,“加入你們有什么好處?我不缺財富,不用名聲,缺什么都可以自己去拿。你們什么都給不了我,卻打算給我訂上條條框框,何其可笑。我做我想做的事情,你們誰想討伐我,那就來啊。”
胸懷大志的冒險者們,從未獲勝。
雷歇爾在幾乎全部善良陣營的最高通緝令上榜上有名,不過對他的大規模、聯合討伐還是沒發生過。這個世界陣營繁雜,好人跟好人也有矛盾,大壞蛋多如牛毛,打不過來,只好率先對付最危險的那些。雷歇爾這種大部分時間縮在塔里的死宅黑魔王,比起那些動不動要毀滅世界、統治世界的同事來,優先度就沒那么高了。
當然,即使是雷歇爾這樣的強者,即使有前置研究打底,想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拿出應急方案也不是什么容易事。這幾天他非常忙碌,也把我支使得團團轉,我現在除了擔當助手外,還得擔任應急口糧。
不,我的導師沒有把我按在實驗室里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他才沒那個地獄時間。雷歇爾只是在餓到快要影響工作時大步向我走來,抓住我頭向下一拉,把舌頭戳進我嘴里,開始舔。
請原諒我用如此不浪漫的語句形容接吻,可發生的事情就是那樣,沒有任何可以美化的余地。我覺得自己像一袋能量飲料,放在廢寢忘食的研究者旁邊,他餓極了就嘬我一口,嘬完就扔,干脆利落得讓我不僅懷疑自己的吻技,還有點懷疑人生。我想跟他抱怨注意口糧身心健康的問題,雷歇爾幽幽看著我,把我想說的全部話看沒了。
缺乏睡眠的人都脾氣不好,脾氣不好的人要是缺乏睡眠……
我是個不作死的好青年。
感謝魔法之神,這可怕的一周終于過去。
研究成功的那個晚上,我和雷歇爾都如釋重負。我決心今晚睡個好覺,明天出門吃頓好的,而雷歇爾決定一口氣睡八個小時。我們友好地在實驗室告別,我吃完最后一頓魔法小面包,懷著美好的理想洗洗睡了。
半個小時后,雷歇爾打開了我的臥室門。
第15章 第二餐
雷歇爾進門,甩了個光亮術,關門,站到我床頭,開始脫衣服。
他穿著睡覺穿的單層袍子,袍子一掀,下面空空如也。我咻地跳了起來,向后刷刷刷一路倒爬到床頭,一臉驚嚇地看著他。
“老師……?”我說。
“別這么戲劇性,海曼。”雷歇爾哼了一聲,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嫌棄的譏笑。
他的口氣活脫脫一個強取豪奪的惡霸貴族,對著床上嚶嚶哭泣的少女說“咱們昨天搞都搞過了今天你還哭個屁”。我聽這話聽得嘴角抽搐,手掌搭上額頭,一路抹到下巴。
“老師,”我無奈地說,“一般邀請彼此展開夜生活之前,至少會先打個招呼。”
“怎么,需要預約嗎?”雷歇爾說,“我不是在‘邀請’你,所以你最好把其他預約推掉。”
言下之意是:不然我會“替你”推掉。
聽聽,聽聽這惡劣的發言。一些黑幫大佬到床上都改不了收保護費的口吻,而我的大反派老師對人放狠話(并說到做到)的習慣似乎也深入骨髓。我下意識想說“我哪兒有預約啊都給您攢著呢”,但我有種預感,對雷歇爾開黃腔,結果多半徒勞無益,破壞氣氛,搞不好還傷害自尊。
“您不是去睡了嗎?”我轉而問,“我以為您很困了。”
“我睡不著。”雷歇爾有些心煩地說。
說話的要是別人,這開搞借口還頗有幾分情趣。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原來某某你也睡不著啊,不如讓我們安慰彼此的寂寞共度良宵——能評上常見一夜情理由top10的臺詞。然而說話人是我的導師,那這句話就是字面意思。
我很理解他這種狀態,倘若你因為種種原因強行熬夜許久,等真正能睡下的時候,神經反而繃緊成了習慣,想睡也睡不著了。你困得無法思考,卻又不能沉睡來恢復精神,只白白在床上干躺著浪費時間。這對法師來說非常要命,法師需要足夠的自然睡眠來恢復精神力,而安眠法術帶來的法術效果對此并無幫助。
所以說,雷歇爾的熬夜其實并不合理。
我能讀懂雷歇爾的情緒,卻難以理解他的動機。他企圖將所有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從他的學徒到他的身體機能,誰違背他,便要遭受一視同仁的嚴苛懲罰。雷歇爾對“他的”東西有著非同一般的控制欲,仿佛覺得只要自己想,“他的”一切便應該按照他的意志來,哪怕那根本不可能。
為什么身體必須要睡那么長時間,不按照我希望的來?——他為這種事生氣。
我不知道他拒絕睡眠是在對不聽話的“自己”的懲戒,還是對詛咒不妥協的抗爭。我希望后者,前者未免太不健康了點。
不管我的心理活動如何,雷歇爾已經站在了我床邊,沒直接躺上來的唯一原因是我還杵在床上,占地方,沒地兒給他直直平躺。他看了我一眼,那意思一目了然。
睡不著怎么辦?我一般去運動,他選擇“吃飯”。這種“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操學徒一頓,反正自己躺平不費事”的態度讓人無奈,但我還能期望他有多體諒呢。我嘆了口氣,已經做好了他半途睡著的心理準備。
我乖乖讓開位置,他噗通躺下。我對明亮的光球瞇了瞇眼睛,伸手將它調昏暗了一點,雷歇爾轉頭又用了一次光亮術,現在整個臥室燈火輝煌,簡直可以開始用留影術拍攝錄像。
指望雷歇爾有情調不如指望他改邪歸正算了。
“您下次還是提前打個招呼吧。”我無奈道,“晚上用光亮術突襲也就罷了,要是大冬天您二話不說進來一掀被子,我凍萎了就沒法干活啊。”
“到那時候我早就解決了這該死的鬧劇。”雷歇爾說。
也是,現在才是初夏,別想這么遠。
我開始吻他。
一周來我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吻他,他第一次安分地躺在那里允許我浪費時間。我輕柔地磨蹭雷歇爾的嘴唇,手指插入他腦袋后面的頭發,輕捏那總是僵硬著的后頸。我覺得他需要去做個按摩什么的,當然他肯定不會聽,這家伙就是仗著自己不會生病亂來。雷歇爾睜著眼睛,睫毛扇啊扇,大約不習慣于人湊得這么近。
我的嘴唇很快向下滑,親他的下巴和脖子,同時很快脫干凈自己,去觸碰他的身體。等我從他的胸口抬起頭,我發現雷歇爾緊皺著眉頭在走神,似乎在思忖著什么。
“您在想什么?”我說,一問出口就后悔了,一點都不想聽到一個冗長復雜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