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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我親愛的蔚老板,你在哪兒呢?”
舒意劃開接聽,單手控著方向盤倒車出線,她側(cè)眸注視著后視鏡,暴雨讓整個世界陷入一片蒙太奇般的晦澀光影。
“剛從店里出來,現(xiàn)在路況還行,不算堵……你等我二十分鐘。”
康黛連聲“好吧好吧”:“寶貝你開車慢點,我不著急。”
舒意細白指尖懶洋洋地叩著雨刮器,她瞇起眼打量了下前方連綿成海的紅色尾燈,默默把二十分鐘的上限調(diào)高到三十分鐘。
“失策了,導航讓我走中環(huán)二路,你稍微等我會兒。現(xiàn)在有人陪在你身邊嗎?姓趙那混蛋呢?”
康黛靠著醫(yī)院冰涼蒼白的墻壁,無隙可藏的光線映著她眼下烏青,她捏緊了手中的檢查單,哽咽失真地傳來,卻被一陣前赴后繼的鳴笛掩蓋。
“他還不知道,你慢慢開車,我先掛電話了。”
舒意蹙著眉心,暴雨困住整條中環(huán)二路,她手指在中控屏幕滑動幾次,找到“姓趙那混蛋”的號碼,指端懸空半晌,最終沒有撥通。
車流移動得緩慢,舒意剛成年就拿了駕照,時至今日擁有七年快八年的駕齡。
她分神關(guān)注實時路況,間隙中又接了蔚母的一通電話。
“寶貝,媽媽想你,你這周回家吃飯嗎?你譚阿姨的兒子剛回國,咱兩家一起吃個飯……你小時候不是說長大要嫁給小譚哥哥?”
舒意無語,抬手揉了揉額角。
“媽,我小時候說過長大要嫁給的男孩子沒有八百也有一千。”
“瞧瞧、瞧瞧。”
蔚女士陰陽怪氣地數(shù)落,話音卻格外唏噓:“當年你多可愛吶,只不過是想娶遍班里所有長得好看的男生,現(xiàn)在你倒好,你是眼光珠穆朗瑪峰,一個也看不上。”
“譚阿姨的兒子不行,那孫阿姨的兒子怎么樣?在大廠做程序員,照片媽替你看過了,模樣特別俊!”
“程序員不著家,而且年過三十了容易有禿頭風險,你看照片時仔細看過他的頭發(fā)了嗎?是假發(fā)嗎媽媽?你不會舍得我嫁給一個擁有禿頭基因的男人吧?”
“……”
蔚女士似乎被噎了一下,短暫沉默后她迅速調(diào)整戰(zhàn)略,鍥而不舍循循善誘:“媽覺得你說得對。不怕,沒了孫阿姨還有周老師,你記得周老師嗎?以前你念一中時隔壁班的班主任。”
“記得,教英語的。我們當時還給她取了個綽號叫‘英格麗周’。周老師怎么了?”
“周老師有個兒子,當醫(yī)生的。那模樣,那氣度,你說他是明星我都相信呀……意意,媽和你說,隨母姓的孩子都不會錯!你看我的寶貝女兒,多么優(yōu)秀,多么完美,如果能在今年給媽領(lǐng)一個女婿回家——”
舒意敷衍:“嗯嗯嗯,好好好,媽我正開車呢,晚點再給你回撥。”
蔚女士不情不愿地掛了電話。
好不容易捱下了高架橋,擁堵路況終于有所舒解。
她停好車,一手抄起雨傘和白色坤包,逃著這場雨似地匆匆走向醫(yī)院大廳。
婦產(chǎn)科在五樓,電梯間人滿為患,原本勻凈光潔的轎廂內(nèi)壁因為長年累月的使用而泛上一層油膩斑駁的光影,照得五官模糊不清。
每一層樓都停一下是醫(yī)院通病,舒意后背貼著鏡面,在肩膀碰著肩膀的狹窄縫隙中垂眸給康黛發(fā)消息。
她單手費力地敲著26宮格:“我到了,你在哪里?”
康黛的聊天界面是兩人之前在巴塞爾的合影,她等了一小會兒,康黛沒回復。
擠在前面的人潮散了些,電梯不知道停在哪一層。
舒意切出對話框,蔚女士果不其然地發(fā)了洋洋灑灑上百字的《催婚論》,她下拉到底部,回了個高深莫測的“已閱”。
就這么一抬頭,一低頭的瞬間,舒意錯過了橫擋電梯的一只手。
傳來的聲音不太清晰,像隔著水壓,隱約只聽清幾個字。
“……周醫(yī)生,你覺得呢?”
年輕男人的目光堪稱直白無禮,一動不動地滑過她精致冷艷的眉眼,她低頭看手機,唇角帶著幾分不明顯的笑意,很溫柔。
見過的,這樣的笑容。
在她live直出的社交平臺中,那樣的鮮活和生動。
但在護士長疑惑地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時,年輕醫(yī)生若無其事地斂了視線,垂在身側(cè)的手指按下關(guān)門鍵。
“都行。”
他聲音啞得明顯,像午夜潮濕的露,引得同乘的護士長駐了片刻目光。
五樓到了。
舒意掃過樓層,邊走邊說“請讓一讓”。
周津澈率先踏出一步,給下餃子似的轎廂勻出一條路。
舒意腳步匆匆,沒留意到他一只手搭著門頁不讓合上的舉動。
錯身而過時,周津澈的手指輕微一動,像是個隱秘無聲的挽留。
一直到她的背影在眼底消失,周津澈面無表情地退回電梯,重新摁住上行鍵。
銀色金屬門頁重新合上,他看見自己抿到冷硬的唇角。
在婦產(chǎn)科偶遇蔚舒意,簡直是一種荒誕到難以置信的場景。
他想過很多重逢。
精心布置的相親現(xiàn)場,或是朋友介紹的不期而遇。
最不濟,也是有一天他借口下著大雨,推開了她的店,問她借一把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