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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遇輕笑,開口道:“碧穹君也不過如……”
話語被又一把刺穿心口的匕首阻斷了。
他猛然睜眼,看著沈若拔出自己心口的匕首。
“桑…吟……”他無力地喚道。
陳遇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識的覺得自己一定做錯了什么,眼前人不該是眼前人才對。
剎那間,秦演一掌擊向他,他也不知避讓,迎身而上,這一掌重重擊在受傷的心口。
他全身的力量匯聚到右手,反身一掌,將秦演推下了懸崖!
“玉樓!”
陳遇不敢相信,耳邊竟是沈若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他意識到了什么,伸手就要去抓他,而沈若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開陳遇就隨著秦演跳了下去。
陳遇腦子一空,向著他的身影就伸出手去。
身后一只有力的手將他拽了回去。
昏倒前,他看到白檀清澈見底的眼睛。
上古神祇創造了世間萬物,有白就有黑,有男人就有女人,有活著就有死亡,有幸福就有不幸。
沈若覺得自己身負了世間所有壞的極端的一面。
對于他來說,所有美好的記憶都停留在了十二年前的一天。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草原離離一望無際,地平線將世界分割成藍綠兩個部分,風吹草低,牛羊怡然。
不少漢人在這片草原之上,與各族群同住,各家各戶相敬如賓。沈若在這里出生,在這里成長。
那一天的日光格外明艷,火辣辣地在天邊熾烤著平原大地。
他帶著妹妹驅趕羊群去吃北邊的草甸。臨走前阿娘給送了他一個羊皮水囊,這是他娘第一次做手工活,線頭到處都是,著實稱不上精致。開口處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若”字。
他不滿道:“阿娘做的真難看。”
沈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道:“這可是阿娘第一次做呢。”
他一把將它扔到地上,道:“不要不要,丑死了!”
說著拉著沈襄就跑出去了,沈夫人笑笑,撿起水囊,又拿起針線縫補起來。
兩個孩子躺在草皮上,看著羊群吃草,一晃就是傍晚。
碧藍的蒼穹從地平線慢慢燃燒起來,霞光似乎在頃刻間就蔓延到了整片天空。兩個孩子的臉龐被映得通紅。
沈襄奶聲奶氣道:“哥哥,餓。”
沈若拍拍衣裳上面的草皮,站起來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道:“那咱們回去吃飯吧。”
沈若費了好大的勁把羊群驅趕回家。
只是家已不再是早上的家。
圍欄七七八八歪在地上,房屋也已被摧毀,頂蓋傾倒,一片狼藉。
“阿爹阿娘!”沈若松開妹妹,跌跌撞撞地奔進屋里。
只見爹娘倒在血泊之中,呼吸已然停滯。
年幼的孩子遭遇突如其來的變故,手無寸鐵的他只能趴在父母的軀體上痛哭。
沈襄也嚇得不輕,哭泣是年幼的孩子唯一能找尋到安全感的方式。
并不精致的水囊還被握在沈夫人手中,她的手指上布滿了星星點點針刺的傷痕。
沈家夫婦是陳國擴張戰爭中培養的兩名殺手,兩人完成任務之后隱退江湖,隱姓埋名在這片草原之中與牧民同吃住。一晃就是十年。
只是有些人生下來就注定了身不由己的命運。殺手生于死亡,也必將歸于死亡。
不止是沈氏夫婦,這里所有的漢人都被陳國派來的殺手取走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