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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苻煌幽幽看他,沒有一點表情地說:“六弟,你怎么這么浪。”
他掙扎著低頭,看到自己下面翹得老高。
然后他就一下子驚醒了。
外頭影影綽綽有宮人進出,他裹著錦被翻身,看到屏風鏤空處露出玄色衣袍上的金色龍紋,那鏤空的蓮花也成了黑的,一簇簇黑蓮花像夢一樣陰沉詭異,此刻外頭天色未亮,燭光如琥珀暈,他昏昏沉沉,伸手將圍屏推開少許,卻模糊看到苻煌正在圍屏后站著。
夢里的苻煌很冷漠,披散著頭發,現實里的苻煌也披散著頭發,卻被殿內的暖香熏得有些柔情。他幾乎分辨不出真實還是夢境,目光下沉,看到苻煌拿著巾帕正在擦手。
皇帝貴為九五之尊,起臥不同服。晨起要凈手,擦身,換衣,他此刻剛褪去寢衣,只赤身披著一件大氅洗漱。
瘦削精壯,落拓不羈。
而他從前只云里霧里見過的那條龍終于露出真形,似從云端垂下,微微昂首,顏色寡淡,但其身可怖,沉甸甸還未蘇醒便有睥睨天下的氣勢。
苻曄困意頓消,慌忙轉身,將臉埋進錯金銀的牡丹蕊上。
還好他只推開一條縫,苻煌并未察覺。
大概怕人多吵到他,苻煌竟然未叫秦內監他們伺候。身后依舊窸窸窣窣的響,應該是苻煌在穿衣。
苻曄在那窸窸窣窣的衣物聲中發呆,額發略有些潮濕散開,連帶著錦被之下也開始變得潮濕,他微微收緊肩膀,后背蝴蝶骨凸起,宛如蝴蝶欲飛。
他等苻煌出去以后才叫慶喜進來。
雙福他們捧了新的內衫并巾帕熱水進來伺候。
苻曄叫他們都出去,自己進了圍屏之中,神思恍惚,正在低頭擦拭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他透過圍屏一看,看到苻煌進來了。
苻曄手忙腳亂,差點撞翻了圍屏。
他再也不要和苻煌一塊呆著了。
他要去神女湖透透氣。
誰知道苻煌纏他纏的很緊,說:“等會我同你一起去。”
苻曄看他案上奏折如山:“等你批完,天都黑了。”
都不敢看苻煌的臉。
苻煌依舊披散著頭發,穿著寬松的常服,顯得整個人更加瘦削。
但他現在完全不覺得苻煌瘦削了。
他覺得他是天下男子都不如的真龍。
結果苻煌要他幫他批奏折。
皇帝道:“兩個人看的更快,看完我們同去。”
都說古代的皇帝能給予的最大的寵愛,不是金銀財寶,也不只是所謂的寵幸和真心,而是給與對方參政的權力,與之共享天下!
苻曄一時愣住。
苻煌最近很是霸道,也可能是他心虛,竟然言聽計從。
皇帝先是給了他一些自己看過的奏折讓他練手。
苻曄戰戰兢兢,因為在他心里,這些大臣們上的奏折都是國政。
可他看了以后才發現,原來奏折也可以這么生活化,叫他大跌眼鏡。
譬如某觀察使的《祥瑞賀表》寫他治下某縣【現白雀,喙銜嘉禾】,開始吹什么祥瑞現世,都是皇帝仁德。
你敢夸皇帝仁德也算你有勇氣。
上面朱批只打了個叉。
不知道是皇帝打的還是秘書省打的。
又或者某州官的奏折是他們縣有個婦女拾金不昧……然后沒了。
朱批:“閱。”
這是最早的已讀嗎。
還有某軍中將領來問安的,可能和皇帝關系尚算不錯,接連問了好幾道:陛下您最近進得好么?
朱批:尚可。
該將領:陛下您最近進得好么?
朱批:尚可。
該將領:陛下您最近進的好么?
朱批:尚可。
他相信這個肯定是秘書省回復的了。
因為苻煌絕對沒有這個耐心。
這些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個奏折,洋洋灑灑居然數千字,錯別字還很多。
通篇看完,不知所云。
他一邊看一邊抿著嘴唇看向苻煌。
他終于知道苻煌為什么要設立秘書省了。
確實有些奏折不必來煩他這個病懨懨的皇帝。
他先看這些垃圾奏折是如何批閱的,然后又看到一些比較符合他刻板印象的奏折,譬如某地紅蓮會余孽又鬧事,或者某地案件州官無法裁定,上報朝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