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ph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年前,高宗薨逝,武太后臨朝稱制,將皇帝李旦軟禁宮中。隨即英國公徐敬業密謀發動叛亂,號召天下討伐武氏,力圖扶持被廢除的李旦之兄李顯為帝。那之后,洛陽城內一時新貴遍地,暗殺橫行,一面是滿朝朱紫,一面是人間地獄。
朝中重臣早已風聞此事,但多默不作聲,只在暗中考慮著,是下注于銳意改革、實行新政的太后,或是擁護舊臣、保守持重的廬陵王。
這場豪賭中,賭的不僅是至高的權位,也是大唐的國運。
顯而易見,惦記著攪渾英國公叛亂這灘渾水的不只他一個,英國公的叔父手中有密報的事情也早被傳了出去。今日殺了傳遞密報的信使,明天還會再來一個,只要不殺光,總有一天消息會傳到宮中。
他要殺信使,是因武太后要等著瞧英國公將禍亂越做越大,而其他人殺信使,亦有可能是堅信只需得了這數天的空當,叛軍就可殺到東都。
雨漸漸停了,空氣潮濕而腥甜,四更鼓響后,不遠處高樓上有人吹笛,是西涼曲調,哀婉凄惻,摧人肝腸。
她一覺醒來睜開眼,天光已經大亮,外面早已亂作一團,想必是昨日兇案已暴露,礙于客舍中皆是貴客,只能挨個叫醒緩慢排查。
她匆忙下地準備跑路,卻被身后人一把拽回榻上:“待他們查完了再走。”
恰巧此時隔門被拉開,幾個官兵黑壓壓堵在門口,為首的一個向兩人行了禮,頭也不敢抬,只是稟明昨日此地發生了命案,需要例行搜查。
他將她嚴嚴實實裹在懷中,背對著官兵,只露出一截香艷的肩膀。
他自己衣襟大敞,發髻散亂,一幅被擾了春宵好夢的樣子,面色陰沉地抬頭命令:“出去。”
為首的一個抬頭,先看見了他一頭白發,趕緊低頭又行了個禮,示意手下人退了出去,還幫他掩上了門,出了連廊當即便壓低聲音訓斥手下:“李太史昨日下榻此處,怎的沒人告知我?都城百官名錄你們何時才能背會?嚇煞老子。”又聽得手下被踹了一腳,吃痛驚呼,接著小聲辯解:“百官名錄近日來叁天換一本,能背會我何必還在此處當差。”說罷頭上又挨了一記爆栗。
她聽見他悶聲在笑,不由得抬頭看,剛巧對上一雙清亮黑瞳。
兩人此刻都衣衫不整,又肌膚相貼,都是成年男女,呼吸間氣氛瞬間變得曖昧。她此刻才發現自己還穿著他的外袍,且因為晚上睡得太熟,衣襟掙開大半,幾乎掩蓋不住胸口春色,立時飛似地跳下地,翻開伎館的箱籠找衣服換。
更衣時,與他所在的床榻只隔一重紗簾。她在天香院待了數月,幾乎不剩什么廉恥心,但脫下衣裙時,仍舊猶豫了一瞬。
紗簾的對面,被稱作李太史的人仍舊坐在榻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她換完衣服后,靜了半晌才說:“我送你出去。”
她揣著陳年往事,又要裝作陌生人,越發搞得像心中有鬼,對方卻坦坦蕩蕩。于是只能繼續承了他的好意,片刻后兩人相互依偎著出了門,他將衣袖大半籠在她臉側擋著,裝作一對情話說不完的狗男女。
出了伎館,她眼尖掃過街角,看見一輛紅蓋青壁牛車,心中大石落下。他也馬上放下了搭在她肩上的手,兩人鄭重行了禮,便各自回頭朝著不同方向離開。
被雨水沖刷過的青石板街道分外干凈透亮,倒映著她身影漸行漸遠,街角河渠上載滿昨日刮下的落葉。
未來數年內,東都的青石板將被鮮血一遍遍地清洗,直到他們都深埋在泥土之下。就連端居東宮的那位都沒有明天,何況是卑微如螻蟻的他們。
坐上車,她又忍不住掀開簾子往外張望,卻再找不到那個顯眼身影。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要在神都活下去,就得舍棄七情六欲,做群獸之中最狠的那一只。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開市鼓敲響,南市又人聲鼎沸。無人注意角落里一輛牛車緩緩開出坊門。
遠處有童謠咿呀響起:“一片火,兩片火,緋衣小兒當殿坐。”
十一月,徐敬業兵敗身死,禍連千余家。其叔父李思文以告密有功,官拜司仆少卿,其子賜姓武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