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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醫生當初的話也并不是危言聳聽,嬰兒身子骨很弱,醫生說,恐怕很難健康長大。
寧秀想,“很難”又不是“不能”。
她不假思索給嬰兒取了“平安”的名字,寧平安寧平安,平平安安,健康長大。
寧秀與丈夫擱淺了事業,精心護著寧平安,像在沙漠里養一朵容易凋謝的百合。
幼小的寧平安身嬌體弱,經常生病,忌口也多,偏生又是個愛吃的。四歲那年他第一次花生過敏,直接就進了急救室,人差點沒挺過來。
后怕的寧秀對保姆大發雷霆,后來更是對寧平安的飲食一萬個上心,每天的配料表都是要親自過目的。
百合經過狂風侵襲、沙土飛揚,雖然經過不少坎坷,到底還是盛開著。
被嬌養的寧平安白白嫩嫩,黏人又愛撒嬌。
他會在某個雷雨天氣,借著電閃雷鳴的理由要拉哥哥跑去爸爸媽媽的房間。
寧文意覺得自己都是大孩子了,這么做有些丟男子漢的臉,但一但弟弟拉住自己的手,邊搖邊用星星眼看著自己,用甜糊糊奶乎乎的聲音說“去嘛去嘛”,他就會立馬敗下陣來。
于是拉著哥哥的寧平安,小貓似的竄到爸爸媽媽的床上,眉頭故意皺起來,一邊嘟囔著“ich hab 'angst”【我好害怕】,一邊把被子拉到自己和哥哥身上。
寧秀與艾樂客輕易看出小兒子其實并不怕雷雨,但并不戳穿,兩人把兩小孩環在中間,四個人緊密相擁,在雷雨喧嘩中感受彼此的心跳、家人的溫度。
他會在全家一起出游時,突然停下腳步、張開雙臂,等著哥哥、爸爸或者媽媽抱住他。
誰第一個抱住他都無所謂,因為他會從一個人的懷里待會兒,再跑到另一個人兒懷里。
他經常生病,與家庭醫生也就特別熟,每次醫生打針輸液,不給糖吃,是不會讓人碰的;醫生治療完,他也得等醫生摸摸自己的頭,夸一句“安安真棒”才罷休,否則就會用期待的目光直直看著你,身后好像有小尾巴一直搖啊搖。
直到十五歲那年,寧平安好像才脫離了離不開人的嬰兒時期。
那年他主動對艾樂客和寧秀說,不用為了我一直留在國內,去你們工作需要的地方;他對寧文意說,哥,別讓我絆住你,你想去留學不是嗎?
于是那年開始,寧秀與艾樂客開始在各國來回飛,寧文意去了英國讀高中,彼時尚小學的寧平安獨自一人留在國內,每天與家人們視頻通話時,笑容依舊如從前般單純明媚,語氣依舊如從前般甜得發膩。
但等三人回過頭來,卻發現寧平安成了所謂的社恐,他排斥除身邊人以外的碰觸,排斥和不熟悉的人交流,甚至到了有軀體反應的地步。
沒人知道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寧秀一直很在意,旁敲側擊過幾次,但她這小兒子卻始終一臉懵懂,以至于寧秀無法確定他是在真的沒聽懂還是在回避。
當然,其中肯定有不正常之處。
但社恐又不是那么大的問題,對于寧秀而言,只要安安每天開開心心的,不和人交流也沒什么不好的,反正外界的一切麻煩和障礙夫妻倆人都會為兒子掃除。
所以寧秀在意,卻沒有那么擔憂。
反而是現在,寧平安突然走出舒適圈、為難自己的決定,讓寧秀忍不住提起心來。
*
“我平常也沒有事,正好有朋友推薦這個綜藝嘛~”
寧清檸打哈哈,語氣盡可能軟,撒嬌求放過的意味不言而喻。
寧秀向來拿他沒辦法,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后就把這話揭過了。
艾樂客遞出新話茬,問出自己一直關心的事:“wie war dein erster tag hier?”【第一天來到這兒,體驗怎么樣啊?】
寧清檸先是將袖子往下擼了擼,還沒等他回答,一句“安安,你現在感覺還好吧?”隨著腳步聲傳來直直傳入寧清檸的耳朵和手機屏幕里。
屏幕里的三位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這位人未到聲先到的是何現,他進了寧清檸房間,看到寧清檸在打電話后,才后知后覺擅自進對方房間有些不禮貌——不過寧清檸沒鎖門。
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何現看著寧清檸用他聽不懂的外語說著什么,又用中文臭屁地說了句“誰不喜歡我啊,放心吧,一切順利!”,又用手掌比了心,最后才掛了電話。
寧清檸一掛電話,何現就忍不住追問:“你剛才說的什么語啊?”
“德語,我爸是德國人。”寧清檸從床頭柜里拿出兩條巧克力,遞給何現一條,“坐。”
說完,他利落撕開包裝,啃起巧克力。
“你竟然是混血,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