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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檸手中的病歷單早已被握得皺巴巴,他失神般蹲下,雙手抱膝,頭埋在胳膊下,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
如果有路人經過,大概會以為醫院門前這個穿著一身病服的青年得了絕癥,正無助地哭泣。
可實際上,他只是很累,那通電話似乎抽走了他渾身的力氣,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來,安靜地為自己充會兒電。
好一會兒,他扶著膝站起來。
病歷單被一點點壓平,仔細地折好放入兜里;衣服的褶皺被一點點撫平,他臉上要哭了的表情被一點點收回,笑容又隱隱出現在眼里。
然后,嘴角習慣性上揚,他若無其事地走離了醫院。
路上行人或順流或逆流,有小販高聲叫賣著糖葫蘆、烤地瓜,有孩童追逐嬉戲打鬧。
陽光一視同仁照在他們身上,也試圖將溫暖灑給寧清檸。
只是似乎,辜負了陽光的好意啊。
*
回到出租屋里好一會兒后,寧清檸仍在感嘆在寧北涼身體里的奇妙感。
那是一種軀體在往死海里沉溺,意識在拼命拖他出來的掙扎感與無力感。
寧北涼顯然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即使現在身處意識世界,他眼里卻下意識蒙了層陰霾。
見此,寧清檸心思一動,原本浩瀚星空背景的意識世界變成個暖色調的溫馨小家。
他們此刻正站在書房里,粉棕色的書桌上擺著盆綠植,藍色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黑夜,桌燈暈著黃色的暖光。
寧北涼還沒從身邊翻天覆地的變化中晃過神來,就被寧清檸推到了椅子上,屁股接觸到了柔軟溫暖的坐墊。
“閑的話可以看書,想表達的話可以寫下來,困了可以去睡覺。”
淡黃色的燈光柔和了寧清檸的語氣,“活得像個人的前提是,你得學會愛自己。”
否則,寧清檸十分清楚,以寧北涼如今的狀態,就算他實現了寧北涼提的那些愿望,對方也不一定會擁有明麗絢爛的人生。
*
寧家的家庭聚會定在了每年的4月21日,這一天是寧北涼母親蘇歌落跑三年后回來的日子。
蘇歌與寧北涼父親寧陵的故事開始于蘇歌十五歲那年作為藝術特招生考入“貴族學院”開始。
彼時,相貌出眾,性格乍一看堅強自立、本質上還是小女生的蘇歌成功吸引了寧家獨子寧陵的目光。
蘇歌亦對財富、才華、相貌樣樣出眾的寧陵動了心,情竇初開后她戀愛腦一天比一天嚴重,十八歲懷了娃后便和寧陵辦了婚禮,一到結婚年齡兩人便領了證。
寧家算得上豪門,蘇歌也算飛入枝頭做鳳凰,她在家做豪門夫人,每天負責被老公寵與花錢,日子過得不知有多少人羨慕。
但偏偏寧北涼7歲那年,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說什么“要做獨立大女人”,帶著最小的孩子北涼落跑了。
十三年前網絡還不甚發達,再加上蘇歌跑去了外國,寧陵發瘋般尋找她三年,都沒有她的蹤跡,差點以為自己的親親老婆已經不幸離世了,追悼會已經在籌備了。
這時候,蘇歌卻自己跑回來了——某種程度上算是灰溜溜逃回來了,就像許多人猜測的《娜拉出走》的結局那般。
早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歌、進入社會之前就早早在老公建造的金屋里躺平了的蘇歌,根本無法獨自活下去,更別提帶著個小孩子了。
因而蘇歌回來時臉瘦得過分、錢包空空如也。
這可讓寧陵心疼壞了,當即大手一揮,上來滿漢全席。
那天,一家人久違地聚餐,溫馨的場景觸動了一家之主寧陵,從那一年開始,寧家有了家庭聚會的傳統。
不過,對于以前的寧北涼來說,“溫馨”兩個字可違心了。
翻了翻寧北涼的記憶,寧清檸心想。
*
時鐘已指向六點,寧清檸叫了個車,準備“回家”。
他正在路邊等著出租車到來,被人從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第39章
“猜猜我是誰?”
來人開玩笑, 受聲音條件限制,他硬擠出的半吊子童聲不自然地顫抖,讓人擔心下一秒就破音, 但幼稚的語氣倒是與小朋友別無二致。
寧清檸沒有下意識回頭,他無奈地勾唇, 配合地道出對方的名字:“薛棋。”
薛棋是寧北涼的初中同學, 他是那種不愛學習但街舞、樂器、籃球樣樣精通的男生, 從小就精通吃喝玩樂一道, 興趣愛好就是他的三千佳麗, 每天最大的煩惱是寵幸哪個“妃子”。
初一那年,他意外發現“配音”這個滄海遺珠, 對其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從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扎入配音的懷里再也不舍得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