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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檸知道明瑜姐是特意開導他,雖然即使明姐不說他也不會在意那些無緣無故冤枉他的話,但明姐的心意還是讓他心里一暖。
不知又走了多久,周圍越來越荒涼。
齊珂停下了腳步:“別走了吧,手機都要沒信號了,再走我們就回不去了。”
第30章
寧清檸不知何時已甩了三人幾米的距離, 盡管黑夜吞噬了視力,模糊了路況,但他腳下生風, 風風火火向前趕著。
聽到身后齊珂的聲音,他利落轉身, 那件薄長衫被帶起的風吹得作響。
透過手機微弱的燈光, 寧清檸依稀看見明瑜額頭上已出了層細汗, 臉上累出了紅暈;慕舟與齊珂都喘著粗氣, 脖子上的汗不絕, 又迅速被冷風吹干。
三人對視一眼便達成了“該回去了”的共識,現在正理所當然地等待著他往回走。
但寧清檸并沒有回去的打算。
*
他想起來初中一年級, 一大早, 老師組織同學們去爬山看朝陽升起。
蒙蒙亮的天色中容易睡意朦朧,哈欠連連;
城里的娃娃們又身嬌體弱, 因而三百米的山爬了不到一半, 他們就撂挑子不干了。
老師沒撤, 提議要不“咱們”就回去吧, 原本無精打采的大家一下子精神起來。
寧芩生在農村, 爬過的大山不知幾何, 他正爬得盡興, 心臟砰砰作響著,血液翻涌于四肢,青春蓬勃生機順著步伐舒展。
然而他回頭,一句“能不能一會兒再回去”空空在山里回響,無人應答。
因為大家早已高興地飛奔下去, 老師的身影亦消失于視野。
唯有他,孤零零站在一塊大石頭上。
高處霧寒, 清風便作東風,于他身邊掠過,鼓動的衣衫泄了氣,涼意一下子席卷他的心,翻涌的熱血凝固成冰。
寧芩并沒有哭,他的經歷告訴他,哭是沒用的表現。
他只是更加清晰意識到了,他是不被包含在“咱們”里的。
那天他自己一個人爬完了全程,自己靜靜看了太陽初升,又憑借著一副好記性自己摸索著回到了學校。
可笑的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發現他曾缺席過,無論是那位總是愛穿旗袍、書香盈身的老師,還是那些整天標榜自己團結友愛的同學們。
當然了,這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寧芩那天手腳冰涼了一天,只是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時的日出,一點也不像書本里描繪得那般動人,看得他鼻酸眼疼。
*
現在,冥冥之中寧清檸知道他應該開口說他不想回去的。
明姐,慕舟,齊珂,他們都那么寵他,一定會依著他再尋一會兒的。
而且他那么會表達,面對記者、面對觀眾、面對黑子都能坦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可過去的陰影如影子般纏上了他,所以他敏感地想,提出半夜出去找小一的是他,大家陪他一起找了這么久已經夠意思了。
輕輕開口,帶著自己未察覺的期待:“那再見。”
平時將問句說成陳述句的人,一句再見都說成了問句。
說完,不等大家反應過來,寧清檸已經快步向前。
左右的枯木在迅速往后撤退,路不知不覺在向上延伸,恍惚間,時光在倒退,白色的長襯衫成了校服,他好像成了十三歲的寧芩,孤獨倔強地朝目的地走著。
“小寧兒!寧芩!”
身后,三種不同的聲線帶著同樣的焦急,穿過二十米的距離,傳入他的耳膜。
以寧清檸的聽力,自然聽見了大家在叫他,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么,就是突然一瞬間感覺全身很沉重,很疲累,不想開口應答,也不愿停下。
腦子里是放空的,只有“向前走”這個念頭根植于心臟深處,本能驅使著這副身子前行。
煩躁與不安如煙圈般飄散開來,情緒莫名低落到谷底。
為什么要叫他呢?你們要回去就回去啊。
反正我一個人又不是不可以。
他這樣想著,不知道在和誰賭氣,腳下越走越快。
天色黑得越發濃稠了。
*
幾乎走神之際,他腳下一踉蹌,被崎嶇不平的路上一個凸起的石頭絆了一跤。
膝蓋與尖銳的石子狠狠撞在了一起,手掌被摩擦過的地方又熱又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