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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江母坐在茶幾上喝著茶,率先開口。
“嗯,過來了。”
江景舟平靜和她對視,江母的目光專注,似乎是在觀察多年未見的孩子。
他同樣也在觀察。
幾年未見,江母變化很大。大概生病的緣故,她頭發白了很多,皮膚不似原來的光滑細膩。
時間真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哪怕在江景舟的回憶中,母親帶給他的永遠是枷鎖,可他依舊感到有些悲傷。
他輕輕嗯了聲,又朝客廳一言未發的江父喊了聲“爸”。
江父點點頭,“坐,等會吃飯。”
江景舟應了,坐在沙發角落,看著開放式廚房里阿姨的動作。
空氣逐漸一片死寂。
江景舟習慣了,他們家一向如此,除了面對利益上的話題,他的父母永遠是不茍言笑,一言不發,江景舟也無意找話題和他們聊天。
這種詭異的安靜沒維持多久,阿姨做好飯端上來,說了聲“飯好了”。
一個家的安靜,竟然由保姆打破,想想竟然挺好笑。
幾人坐在餐桌上吃飯,江景舟正要拿起筷子,聽蘇然突然道:“小舟不吃蔥。”
江景舟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餐盤。
桌子上擺著滿滿當當的中餐,色香味俱全,也確實如蘇然所說,每盤菜都撒了層薄薄的蔥花,作為裝飾。
阿姨是新雇的,聽聞惶恐地瞪大眼睛,結巴道歉:“抱,抱歉,我不太清楚,我把它挑出來。”
“算了,不用。”江景舟開口。
“好的好的,實在不好意思。”阿姨低頭,連連道歉。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
這些菜每個都很精美,上面的蔥花點綴的剛剛好,她并不知道主人的忌口,自然是按照往常的習慣來做。
江景舟并沒有什么情緒波動。但他留意對面兩人的表情,江父皺著眉,江母則有些驚訝。
空氣似乎又安靜了。
比先前還要死寂。
一個呼吸間,江母笑著開口,打圓場,“哎呀,沒關系,我家孩子沒那么挑食。蔥花嘛!也沒有多少,吃一吃就習慣了。”
江父表情緩了緩,給她夾了口菜,“你別慣著他。”
江母笑了笑:“是是,那大家別說了,快吃吧。吃飯,吃飯。”
“……”
江景舟沉默地拿起了筷子。
他沒什么食欲,只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江父突然開口:“怎么了?是不滿意?”
江景舟看他,莫名有些好笑。
看吧,他們家的氛圍就是這樣,江景舟不喜歡什么的時候,江母永遠是一臉驚訝,不解我家孩子怎么會有不喜歡的東西。江父這時候則會適時露出一些詢問。看似關心,實則是打壓。
江景舟沒解釋:“沒什么,你們吃吧,我走了。 ”
“走?”
江父放下筷子,一向溫和的臉突然沉下,聲音不怒自威,“你走哪兒去?這不就是你的家嗎?難道你在別人家待久了,連自己的家都不認識了?”
江景舟捏在椅子上的手力道加重,指腹發白。耳邊冷靜又偽善的聲音一直說著,江景舟突然站起來,椅子滑在地板上響起刺耳的一聲,呼吸急促,沉沉看著兩人。
“本事大了。”
江父突然笑了,“都敢站起來瞪人了,是不是下一秒就直接開始打父母了?”
“別瞎說。”江母被他的假設驚到,“咱們家孩子怎么可能這樣。”
“怎么不可能。”江父說,“沒聽他怎么說么,家都不認識了。”
蘇然猛地轉起來,江景舟卻摁住她。
“那里我住了十幾年,不是我的家是什么?難道是這種我十年住不上一次的地方么!”
“是你自己選擇不住在這里,我們難道把你趕走了么?!我們怎么勸你都沒有辦法!你跟我喊什么!”
江父提高聲音,又騰地溫和下來,一副無奈的溫和,“行了,你已經這么大了,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和我們吵?這么長時間不見,難道你就不想我和你媽嗎?”
“……”
江景舟站著定定看著他,又見一臉惶恐的江母,心里迅速泛出一股無力感。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他為什么要和這些人吵?又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