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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振中原本就是痛快人,這一回也毫不啰嗦,直接就說明了來意。其一是明確向蔣敬璋說明,他們兩人已經領了結婚證。之所以顯得倉促,是因為吳筱梅幾天之后就要帶團走,他也還要趕回外地工地去。春節期間工地放假,他正可以以家屬身份帶上老人,去外面找媳婦團聚。做母親的舍不得把兒子單獨放下,于是一起過來問一下蔣敬璋的安排,看元旦之后能否申請年假,也好湊齊了一起走。
其二有個特殊緣故:領過結婚證之后,宋振中以人夫和人父的身份,為自己、妻子和孩子各買一份高額保險,就此將家庭資金和公司財務做好合理劃分。目前蔣敬璋屬于他們的唯一子女,宋振中決定和吳筱梅一致,將身故受益人指定為蔣敬璋。今天來的第二個目的是來拿蔣敬璋的身份證。
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緣故,宋振中已經查出公司合伙人錢某私下貪污挪用偷漏稅。宋振中是振德公司法人,合伙人的行徑一旦被查處,背黑鍋坐牢的確實法人。查賬核賬的動作目前已經秘密展開了,但公司總會計建議宋振中,有必要在定時炸彈啟動讀秒之前,盡快把公司資金合理合法分流剝離;如此既可以有效保護好公司資金鏈,又可以在案發情況下不至于被凍結公司經濟命脈。
宋振中與吳筱梅商量后決定,以吳筱梅的名字另外注冊公司,將振德良性資產進行提前剝離。吳筱梅完成出國任務之后,就接手新公司的管理。就算振德不幸被卷入經濟漩渦,蔣敬璋依然可以立于安全位置。
蔣敬璋把身份證遞給母親,嫣然笑道:“因為我的緣故,宋叔和咱們成為一家人,實習期的確是長了點兒。今天終于華麗的結業轉正了。既然名符其實成了一家人,就勢必要有風雨同舟、榮辱與共的思想準備。那年宋叔背著我連夜往回走,說得最多也是最讓我安心的一句話就是:有叔在呢,叔叔帶你回家。”轉向宋振中是蔣敬璋的眼睛已經紅了,“以后的日子,您和我媽就算真有什么事,我也不會置身事外的···”
宋振中捏了捏蔣敬璋肩膀,繼而用那只手臂將他勒緊在臂彎中,又氣又笑的嗔怪:“這小子又自己犯軸!你放棄當兵志愿那次,我跟你說過男人的標準:行得正站得直,言必行行必果。仁義禮智信,到什么時候都不能扔,否則對不起父母給的這幅骨肉和這身血脈。叔答應過帶你回家,就一定帶你回一個真正的家,無論你成年與否。這以后,家里有咱們兩個男人托著了,什么事都能沖過去。”
家宴進行到一半時,祁思源故意碰巧加入進來。蔣敬璋故意挽著宋振中向師父顯擺:從今以后,他是有家長的人了。祁思源哼哼一陣冷笑壓低聲音反唇相譏:“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先一步叫我‘師父’的,就算你家宋叔轉正了,你照樣也要歸我管。”小狐貍立時垮了一張臉。
宋振中被師徒倆的逗笑說的哈哈大笑,替吳筱梅敬了祁思源一杯酒。頗為感觸道:“敬璋是我看著長大的,曾經頑皮到讓他媽媽很操心。可我心里明鏡似的,這孩子仁義,誰是真正對他好的人,心里明白著呢。”
共飲了一杯酒之后,宋振中并沒有如祁思源所料的,回憶他與吳家祖孫三代的曾經過往,而是講起了他下鄉插隊時的一段遇險經歷。
那一年宋振中隨著“有志青年上山下鄉”的革命大潮,插隊到了南方小鎮,被分派在生產隊牲口棚,和老把式學著照料牲口、套車趕車。所在的生產隊有一座瓷窯,專門負責燒制領袖瓷像。出窯后的成品由牲口大車送進公宣直屬單位。
和老把式原來搭幫干活的伙計,性子沖好喝幾口。因為喝完酒之后,被臨時叫醒了套車送“領袖神像”,沒留神把大車趕進了路邊水田。一車瓷像至少碎了半車。到了地方就被工宣隊的人,當成現行反革命抓起來了,罪名是陰謀加害偉大領袖。在那個年代里,領袖形象是受到頂禮膜拜,不容許被絲毫輕慢褻瀆的。結果革命群眾一千一萬個不答應,那個車把式就被紅衛兵綁到瓷窯前,活活打死,尸體扔進窯爐,淹沒在造反革命的熊熊烈火中。駕車的牲口算是受反革命壞分子脅迫,造反小將們在生產隊吃了一頓山珍之后,就寬大處理了。
老把式告訴宋振中,那次弄碎半車瓷像、一直把牲口把式送進鬼門關,駕轅牲口是一批大青馬。這匹馬體型大能干活,就是有個玩鬧性子,經常冷不防動動鬧鬧,把牲口把式搞得心煩意亂。被打死的牲口把式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