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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死了嗎?”,市川佳代轉過身,“你以為多桑信了你?”
“什么意思?”,中年女人臉上一白。
“字面上的意思。”,她拎起手袋,傭人早已退出飯廳,不知道為什么今天這樣控制不住脾氣,昨夜那男人竟敢放她鴿子,不接電話還讓她空等一整晚,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最令人痛恨。
“中午前派人到目黑。”,臨出門前,她對管家說,平日她并不住在千代田的別墅,而是自己住在目黑區的高級公寓。
管家恭敬地點點頭,看來誰又惹大小姐暴怒了,會特別讓他派人去收拾,估計昨天將家里砸得很嚴重。
***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的東京,初冬溫度覆蓋,銀杏金黃燦爛的色彩卻拖慢了冬日該有的蕭索,世紀末的最后一場華麗。
綾子在一戶兩層平房門外,屋子里似乎沒人,在這等了兩小時,實在冷,忍不住跺腳,阿瀧捧來熱咖啡,她接過來暖手。
澀谷代官山,很難想像熱鬧至極的澀谷竟有一條如此安寧的小巷。
文藝小店,手工飾品,咖啡廳,獨立書店,不過她不是來逛街的,下周四是三林美術館的聯展,但到現在依然聯系不上那個麻煩的藝術家。
晨會時被大田課長冷嘲熱諷,綾子不免低落,再想努力,連人都見不著還怎么談?
正一籌莫展,直美姊偷偷拿來了一個信封,這是很久以前那個藝術家的住址,后來改過紀錄,現在電腦中只一個郵政信箱,而不是那人的私人住址,不知道她從哪里翻出來的,估計淹沒在庶務檔案之中。
綾子決定尋地址碰碰運氣,問了左近的鄰居,確實是有人住。
“小姐,在車上等吧,太冷。”,寡言的阿瀧開口,經過昨日酒吧的事,他現在說什么也不肯讓小姐離開視線,秋冬冷冽的溫度他不覺得如何,但女孩子估計受不了在外面站這么久。
“沒關系。”,要是人家回來看見她坐在豪華轎車上,怎能顯出誠意?說不定還反效果,畢竟藝術家性格古怪的比例還是滿高的,自己若連這樣都堅持不下來,也不用談什么別的。
這個藝術家的作品雖說也有些古怪,但處處透著一種意趣。
一個有趣的人,應該還是能談的吧?
第一份正式工作,無論如何也要好好完成,不知不覺,這份工作的意義,已不僅僅是一個回國的理由,若能達成這個目標,那心中懷抱的冀望,是否也能借著努力而有一線曙光?
又苦等一個多小時,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剛才阿瀧到隔壁的咖啡廳買了兩個三文治,否則真是饑寒交迫。
正當她在門口來回走,平房的門毫無預警咿呀打開,綾子嚇一跳,這里面竟然有人?明明早上電鈴都快按壞了!
那人披著一件淺藍色毛呢開衫,身量頗高,半長微卷的頭發松散地垂在額前,似乎還有些睡眼惺忪。
“星野畫家?”,綾子不確定地開口。
那人疑惑地抬起臉,忽然揉了揉眼睛,此時綾子也認出他來。
“咦?你!”,兩人同時驚呼。
平房前是一個小花園,打理得很可愛,綾子坐在一張充滿設計感的椅子上,打量客廳布置,阿瀧靜靜立在角落,整個人沒有存在感。
這個星野先生,竟然會是那個星野先生!未免太過巧合!
當時看見名字的時候,只約略覺得耳熟,不過星野不是太特別的姓氏,更何況誰能想到一個銀座男公關酒店老板,六本木高級紅酒吧老板,天知道還有其他什么事業的男人竟然還有另一重八竿子打不著的身份,畫家。
早知道他就是藝術家星野,就不用找的這么辛苦了,不過真是不可能事先知道的吧,她心中苦笑。
星野端來一壺茶,又讓隔壁咖啡廳送點心過來,原有些凌亂的頭發也撥攏整齊些,露出好看的五官,難怪香穗直嚷還要去銀座那間男公關店,星野還真的頗有木村拓哉加反町隆史的氣質。
“抱歉,綾子小姐,我真的完全沒聽見電鈴的聲音,我平時睡得比較沉,起的也晚,你......怎么會專門來找我?”,星野干笑兩聲,還知道自己家地址?
綾子一愣,難道剛剛一通說明,這位星野先生根本沒聽進去?還沒睡醒?只好將話又重復了一遍。
“什么?你在泛德藝術工作?你真的是阿朗的妹妹?”
山田組的小姐根本不需要工作吧?更何況為了一個案子在人家門口站三個多小時。
“嗯,我是,不過星野先生,我來找你只是想了解您撤展的原因,希望我可以幫忙解決那個原因,我們泛德藝術真的很欣賞您的作品,希望您可以參加下周的展出。”
畫畫只是興趣,這兩年生意忙也不常畫了,更不靠賣畫賺錢,至于突然不想參加的原因,此時卻不便說明。
“綾子小姐,抱歉讓你跑一趟,我撤展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主展品那位藝術家的風格,和我的作品內涵不同,當然這樣說是有些自大,畢竟渡邊凜的作品在國際市場的價格我也清楚,不過,我并不靠這一行吃飯,不參展,我無所謂。”
綾子思考一下,不難理解。
“星野先生,我也認為您的作品和主展品呈現的風格幾乎相反,但其實內核上,卻是有共通點的。您當然也能看出來,渡邊凜的畫作用色大膽,主題卻都很灰暗,凌亂線條表達她不甘束縛的反抗。而您的作品用色同樣不拘常規,雖然畫的內容甚至帶著點童趣,例如那幅動物之家,其實是想反映一種被馴化的天性剝奪,是充滿絕望的,兩位的作品都有著與乍看之下全然相反的意思,一個是在絕境之中看見希望,另一個則是在看似快樂的背后表達面對命運的??無力反抗,若能一起展出,我認為,您的作品才是整個展覽之中,唯一能與渡邊凜的作品并列的。”
這幾日翻來覆去地研究他的作品,自己這樣點評也許也有些冒失。
“......這都是我個人觀感而已,呃....星野先生,我自己很喜歡您的畫,就算不是在泛德藝術工作,也希望您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見.......”
“綾子小姐,”,星野收斂神色,以新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女人,“這些,是你從動物之家感覺到的?”
“不只是動物之家,還有那一幅化妝的女人......”
她幾乎將他所有準備參展的作品都說了一遍,不知道為什么,和這位只見過兩面的星野先生聊得如此投契,直至天色晦暗,一瞥墻上掛鐘,才驚覺已近晚。
“抱歉星野先生,打擾太久了,希望您能改變主意,這是我的電話還有郵箱,不好意思,名片還沒有印好。”,她拿出一張便簽。
“不要對我用敬語了吧,你是阿朗的妹妹,也像我的妹妹。”,星野微笑,“讓你在冷風中站這么久,為了賠罪,能不能讓我請你吃個晚餐,展覽的事情,我會認真考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