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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松開了。

李曉燕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她咳嗽著，嘔吐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進嘴里，流到地上。

她沒有逃。

只是癱在那里，看看眼前那只的怪物，又看看身后那只的怪物。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女兒，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李曉燕抱住自己的頭。

這個母親什么都不顧了。那兩只隨時可以殺死她的蟲子，她不管了。

她只是抱住自己的頭，蜷縮在地上，發(fā)出野獸般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殺了她吧。

殺了她吧。

殺了我吧。

作為單親母親，她這一輩子的寄托，就在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沒有了。

她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蜷縮成一團的人類母親。

哭聲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它的神經(jīng)上。

平生第一次。

它感受到一種無法命名的情感。

自責(zé)。

悔恨。

悲傷。

痛苦。

全部纏繞在一起，一團亂麻，堵在它那個剛剛開始思考“意義”的大腦里。

它動了。

變回林優(yōu)的樣子——那張被李曉燕愛了二十多年的臉。

它走過去。

跪下來。

伸出雙手，抱住那個仍在痛哭的母親。

“......媽媽。”

它說。用的是林優(yōu)的聲音。那個熟悉的、親切的、讓李曉燕無數(shù)次笑著應(yīng)“好好好”的聲音。

“對不起。”

它說。

“我愛你。”

它把她摟進懷里。雙手抱住她的頭。

其中一根手指，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悄悄化形——

骨刺伸出，無限拉長。

納米般纖細(xì)。

刺入后腦。

修改記憶。

從此——

李曉燕的世界里，再無林優(yōu)。

*

“不過，人類真是可怕。”

年會上，凱的意識流再次響起。

周圍觥籌交錯。

“特別是女性。你偽裝了那么久，竟然因為吃香菜這種細(xì)節(jié)被發(fā)現(xiàn)。”凱頓了頓，“不過據(jù)說人類女性有極強的‘第六感’，是不是因為這個？”

爾沒有回答。

“但是說到底，愛真是偉大。”凱繼續(xù)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或者說，母親是偉大的。”

那個女人，在明知道面前的是怪物之后，卻依然愿意去死。

為了一個已經(jīng)不存在的女兒。

傻。

它們來自一個沒有“母親”的種族。

它們都是女王產(chǎn)下的卵。從孵化室爬出來的那一刻，就是一個人。工種階級由基因決定，一生使命由基因決定，連死亡的方式都由基因決定。

沒有誰抱過它們。沒有誰為它們哭過。沒有誰會在它們死后，愿意跟著一起去死。

“......”

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

爾忽然說。

凱知道，它是在為那晚把骨刺對準(zhǔn)自己而道歉。

黑色甲殼蟲在皮包里輕輕動了動。

“沒事。”

凱說。

“你是正確的。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時是我太沖動，并不是最優(yōu)的選擇。”

頓了頓。

“還疼嗎？”

傷口。

“......不疼了。”

宴會還在繼續(x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