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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
白米飯堆得冒尖。
李曉燕把湯放在桌子中央,湯面上浮著翠綠的香菜碎,散發著特有的清香。
“快吃快吃!”李曉燕把筷子塞進她手里,自己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笑瞇瞇地看著她,“嘗嘗媽的手藝退步沒。”
爾深吸一口氣。
太香了。
比外賣香。比飯店香。
它夾起一塊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汁的甜咸在舌尖炸開,肉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身體都在歡呼。
太好吃了。
又夾起一筷子青菜。清甜爽脆,火候剛剛好。
然后是糖醋排骨。然后是西紅柿炒雞蛋。
最后,它盛了一碗湯。
紫菜在碗底舒展開,蛋花像金色的云絮,還有——香菜。
爾低頭喝了一口。
香菜獨特的香氣混著紫菜的鮮、蛋花的嫩,溫度剛好。
爾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李曉燕看著她,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了。
她最期待的戲碼沒有上演。“媽你怎么又放香菜”,然后一邊抱怨一邊挑的戲碼。
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爾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嘴里還嚼著飯,含糊地問:“怎么了?媽你怎么不吃?”
“......沒、沒什么。”
李曉燕低下頭,扒了一口飯,食不知味。
她開始說別的。
“最近工作累不累?”
“還行。
“有沒有好好睡覺?”
“有。”
“談戀愛了沒?”
“......沒。”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為什么......
李曉燕的手指開始發抖。
她想起那只蟲子。
那只半人高的、通體慘白的、用觸手卷著手機的蟲子。
那個夢,真的是夢嗎?
她默默站了起來。
這樣荒誕的事情有可能嗎......
晃晃悠悠,眼神空洞的走到廚房。
我的孩子......我的優優......
菜刀還放在案板上——
手握住刀柄。
冰涼。沉。
走出廚房。
餐桌前,那個有著和自己女兒一模一樣臉龐的“怪物”,還在沒心沒肺地埋頭吃飯,腮幫子鼓鼓的。
李曉燕走到她身后。
刀尖抵住爾的脊背。
“你,你是誰?”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爾的身體僵住了。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爾的毛衣。
“你把我的優優弄哪兒去了?!”
淚水從這個五十歲女人的臉上滾落,啪嗒,啪嗒。
“我的女兒!我的優優!把她還給我!!”
所謂的母親,就是即便你擁有著與她骨肉完全相同的皮囊、聲音和記憶,只要一個細微的生活習慣,她就能在瞬間識破你的偽裝。因為那是她用半生心血一寸寸丈量、一點點喂養出來的生命。
*
“所謂的母親,從生物學和人類社會學上來講,是孕育生命、提供庇護、并在早期撫育中建立極強情感聯結的偉大存在。”
沉清舟推了推金絲眼鏡,正在試圖用他那套干巴巴的理論,給坐在對面的棉棉進行“常識科普”。
不知道為什么,自從剛才提到了“生育”這個話題,棉棉似乎對“母親”這個詞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怎么樣,棉棉?”
沉清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循循善誘地問道。
“你從哪里來?關于你的母親......或者說孕育你的源頭,你想起什么了嗎?”
棉棉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雙腿懸空晃蕩著。
她歪著腦袋想了很久,然后茫然地搖了搖頭,就那么眼巴巴地看著沉清舟,不說話。
哎,一問叁不知啊。
這孩子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突然沉清舟想到什么。
“那里有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卵’。我用隨身的開山刀,劃開了它。”
周肆是用刀,強行劃開了卵。
這就意味著,棉棉是被動出生的。她并不是自然破繭,也就是說,她在那個卵里的發育過程被粗暴地打斷了。她是個早產兒!
想到這里,沉清舟立刻調出了之前給棉棉做的大腦核磁共振掃描圖。
果不其然。
掃描結果顯示,除了那個致密的中樞神經核之外,她大腦負責邏輯和記憶的皮層平滑得令人發指——她的智力發育,目前完全處于極其原始的幼生期。
換句話說,她就是個擁有著致命誘惑力肉體的......
小笨蛋。
想到這里,向來嚴肅刻板的沉清舟,嘴角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棉棉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得有些詭異的男人。
瞪圓了眼睛,板起那張精致的小臉。
嘖!清清在笑什么?好不爽!
沉清舟看著棉棉氣鼓鼓的小樣,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點。
小笨蛋。
——
“棉棉——!”
院長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肆大步走進來,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看都沒看沉清舟一眼,徑直走到棉棉面前,一把將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抱了起來,緊緊摟在懷里。
“我的小公主,今天學得怎么樣?想爸爸了嗎?”
周肆的聲音瞬間變得低沉溫柔,他將臉埋在棉棉嬌嫩的頸窩里,近乎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費洛蒙。
“爸爸可是......想死你了。”
棉棉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她抬起手,環住他的脖子,小臉蹭了蹭他的臉頰。
“肆。”她只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就這一聲,一整天的疲憊、焦慮、煩躁,全都融化了,好喜歡棉棉~
沉清舟坐在辦公桌后,看著眼前這對毫無顧忌恩恩愛愛的“父女”,一股無名火直竄腦門。
煩。刺眼得很。
他走過去,拉開診室的門,用最公事公辦的語氣說:
“好了好了,恩愛回家秀去。”
周肆抬起頭,懷里依然摟著棉棉,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沉醫生這是趕人?”
“對。趕人。”沉清舟面無表情,“快走。”
周肆抱著棉棉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
“明天公司年會。”他說。
“記得來參加。玩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