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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同類尋到你。”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極輕，輕得像在許愿，又重得像在托付什么。

“——?dú)⒌舯闶恰！?

說罷。

她直起身。

過于沉重的軀體在移動時(shí)發(fā)出嘩啦啦的悶響，是骨骼與脂肪擠壓的聲音。

神殿深處，兩扇高達(dá)數(shù)十米的巨門，緩緩開啟。

門外，是一片更加幽暗的、蠕動的海。

它們來了。

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慘白的軀體，如無數(shù)被放大的蠶蟲，擁擠著、推搡著涌入門內(nèi)。

它們的頭部是漆黑發(fā)亮的甲殼，沒有眼睛，只有不斷探向前方的觸須，和隱藏在層層褶皺下方的、一圈圈鋒利的口器。

它們看不見棉棉。

隊(duì)列整齊地穿過她虛無的身體。

“來吧，女王陛下。”為首的蟲發(fā)出尖銳的、頻率冷酷的聲波。

“今日的份額。”

一群體型較小的工蜂拖著臃腫的腹部，匍匐著接近女王的身側(cè)。

它們的觸手在空氣中短暫地硬化，化為森寒的骨刺。

唰——

一道細(xì)長的切口，精準(zhǔn)地綻開在女王那半透明的蒼白皮層上。

體液緩緩滲出，匯聚成流，被恭恭敬敬地接入一只雕滿古老紋樣的金皿。

不過幾息，皮層便已重新彌合。

光滑如初。

習(xí)慣了。

又一道骨刺落下。

金皿接滿一只，立刻有新的呈上。

再愈合。

再劃開。

再愈合。

再劃開。

日日如是。年年如是。

棉棉尖叫著撲上去。

她伸手想推開那只握著骨刺的蟲，手掌卻像穿過霧氣，什么也握不住。

她拼命去擋那道落下的寒光，指尖卻只觸到一片虛空。

她無助地回頭，望向女王。

那龐大的、臃腫的、母親......

而女王只是安靜地承受著這一切。

但是棉棉看到了。

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與此同時(shí)，女王尾部那巨大的、被撐得近乎透明的生殖腔里，一顆接一顆乳白色的卵，正沉默地、不可抗拒地，被排出體外。

滾落，落入下方早已備好的溫床，被蟲群恭敬地捧走，運(yùn)向母巢的四面八方。

源源不絕。

永無休止。

棉棉要窒息。

她張大嘴，卻吸不進(jìn)任何空氣。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的身體劇烈顫抖，喉嚨里發(fā)出破碎的哽咽。

她想喊。想質(zhì)問。想摧毀這一切。

可什么也做不到。

就在這時(shí)，女王再次緩緩垂下頭部。

柔軟的尖端，溫柔地?fù)徇^棉棉顫抖的臉頰，拭去那不斷滾落的、滾燙的淚水。

“走罷......”

*

“棉棉！棉棉你怎么了——快醒醒！！”

他撐著坐起身，將她整個(gè)托進(jìn)臂彎。

拼盡全力搖晃著懷里那團(tuán)劇烈顫抖的小人。

她緊閉著眼，淚水卻從長睫下不斷涌出，洇濕了他整個(gè)胸膛。

表情痛苦，來回打滾。

“棉棉！！”

“啊——！！！”

那雙鈷藍(lán)色的眼眸驟然睜開！

瞳孔緊縮成兩道極細(xì)的豎線。

眼睛變成一汪藍(lán)海。

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所愛之人。

她什么也沒說，猛地?fù)溥M(jìn)他懷里，小小的手臂死死環(huán)住他的脖頸，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洇濕了他的胸口。

周肆心疼極了。

不停地輕拍她的背，親吻她的額頭。

“棉棉，做噩夢了嗎。沒事的沒事的。爸爸在這里呢。我會保護(hù)你的......”

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貼住她冰涼的額頭，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織。

窗外，夜色尚未褪盡。

遠(yuǎn)方的天邊，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寶藍(lán)色的微光。

藍(lán)調(diào)時(shí)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