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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像是著了魔一樣,莫名其妙的就把“摧雪”當成了謝蓬萊給他的名字。
為什么呢?
明明最討厭冬天,卻偏生選了個“雪”字。
摧雪,摧霜折雪,消弭冬天。
他是…孟摧雪。
他的天上明月聽到了他的請求,來帶他回家了。
孟摧雪是在枯桐殿醒來的。
他猛地從榻上彈了起來,動作間牽扯到了傷口,還沒來得及冷嘶出聲就被他的師兄一把又按了回去,玄鳳冷冷的看著他:“別動。”
孟摧雪睜著眼看他,眨了眨眼,“哦”了一聲。
“膽子大了,敢去找死了。”
孟摧雪悄悄目移:“…沒有,這是個意外。”
意外之喜。
玄鳳看他明顯沒有悔改的意思,也懶得多說什么,只叮囑了他以后不許接越級的任務,不許一聲不吭就去犯險,然后看半死不活的師弟已經神游天外,皺著眉頭問他:“想什么呢?聽到我說什么沒有?”
明顯是沒聽。
玄鳳不想管他了,起身就準備走,可他剛站起身就又被扯住了衣袖,孟摧雪咳嗽了兩聲,眨了眨眼問他:“師兄。”
“我有名字了。”
“師尊說,我叫摧雪,好聽嗎?”
“我也有師尊起的名字了。”
其實那時玄鳳的臉色已經很怪了,只是他實在太高興了,所以他并沒有察覺到,玄鳳眼角眉梢的那一絲不忍。
孟摧雪剛把傷養好就去蓬萊峰找謝蓬萊了,這次他記得很清楚,那是個蓬萊峰難得沒有落雪的冬天,他踩著青霜劍落在蓬萊山巔,慌慌張張的還差點栽進一片蒲公英里,沾了一身的雪白絨花,像粘了不會融化的雪。
他在山巔徘徊了很久,最后終于鼓起勇氣,敲響了蓬萊居簡陋的木門。
屋內仙人的聲音平平淡淡,毫無波瀾:“何事?”
孟摧雪用盡渾身力氣保持著鎮定:“弟子孟摧雪,求見師尊。”
“孟摧雪?”面前的木門被從里拉開,高他一頭的仙人垂著眼看他,似乎有些疑惑,“你為何要叫摧雪?”
孟摧雪愣住了:“密林遺跡時,不是您……”
他話沒說完,就被謝蓬萊打斷了:“‘摧雪’是吾劍之名,你為何要叫這個?”
摧雪是…劍名?
“那、那時您說的摧雪,其實是召劍?”
孟摧雪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求求老天,告訴他不是這樣的,行嗎?
“不然呢?”謝蓬萊語氣還是淡淡的,“不過你若當真喜歡,賜予你做名字也未嘗不可。”
孟摧雪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謝蓬萊,看見蓬萊居中擱在劍架上那柄如霜似雪的靈劍,安靜的可怕。
過了半晌,他才又開口:“…謝蓬萊,你從來沒有告訴我過,你的劍叫摧雪。”
“你什么都不告訴我。”
“你也不來見我。”
輪到謝蓬萊不解了:“吾…沒有說過嗎?吾以為你知道。”
“吾也沒有不見你,吾只是忘記了。”
他只是把他忘了。
孟摧雪沒再說話,他垂著頭默了許久,忽然悶笑了一聲,抬眼看向謝蓬萊,深深的行了一禮。
“弟子孟摧雪,多謝師尊賜名。”
謝蓬萊。
你把我忘在冬天里了。
我恨你。
第92章 入魔
那次以后,孟摧雪許久不去蓬萊峰。
他想恨謝蓬萊,可每當他下定決心要摒棄一切時,一雙金銀色的異瞳總會破開茫茫風雪,刺痛他的胸膛。
他根本恨不了謝蓬萊。
風雪長亭的初見一眼太過驚鴻,以至于孟摧雪反復嚼嘗十余年,已經熬成了疤,釀成了毒,煎熬五臟,炙烤肺腑。
痛。
他回到棲鳳山后,渾身都痛。
謝蓬萊根本不在乎他。
天下修士皆識蓬萊摧雪劍,唯獨蓬萊親徒孟摧雪一人不知。
謝蓬萊以為他知道,笑話,他上哪知道?他原本只是一屆凡人,怎么可能知道獨步天下的蓬萊仙君,摧雪劍仙?
可就是這般冷漠無情之人,他卻斬不斷,放不下,割舍不了,牽掛難捱。
十五年太長,足有他半生,思念和愛慕已經成了習慣,纏進血脈難舍難分。
當愛已經成了本能,一點痛苦就變得格外刻骨。
愛不純粹,恨不真切,這就是孟摧雪的半生的開端。
沒過多久,他便從棲鳳山搬到了蓬萊峰上,彼時玄鳳在他身后看著,一言未發,只在孟摧雪走得背影都看不見時,輕輕的合上了枯桐殿的門。
再然后,太華大選,六君子分峰而立,獨留一個翠微君還在蓬萊峰。
總之,不管是愛,還是恨。
他都要待在離謝蓬萊最近的地方,無論是恨、是愛。
或是執念難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