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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羲和攥緊了婚帖,在月光下練了一夜的劍,最后還是將呂嬋娟百年來寄回家中的信妥帖收藏起來,裝進(jìn)了小盒。
無妨,呂嬋娟想做什么就去做,他現(xiàn)在道有所成,只待天劫過后也能躋身修真翹楚,他護(hù)得住自己的妹妹。
只是他怕終有一日,墜入愛河的妹妹回后悔,后悔親手拋棄的那個曾經(jīng)天縱奇才的自己,所以他親手收起了一封封舊信,替少女撿起了碎裂的自己。
他永遠(yuǎn)會是呂嬋娟的退路。
呂嬋娟成婚那日,他難得換下了青衫,穿上了華貴的錦繡紅衣,帶著準(zhǔn)備了許久的賀禮前往了他曾經(jīng)錯過的那個仙門,可當(dāng)他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時,迎接他的不是鑼鼓喧天和賓客盈門。
是滿目的狼藉。
精心準(zhǔn)備的賀禮從他的手中滑落砸進(jìn)血泊里,濺起的血沾上他的靴底,洇成猩紅的血點,像濺在他臉上的血漬。
喧天鑼鼓上濺滿了瓢潑的血,盈門賓客成了遍地橫尸,笙歌早息,哀嚎也停,只有這場荒誕婚宴的兩位主角刀劍相向,以命相搏。
呂嬋娟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呂羲和推開那扇門時她看見她經(jīng)久未見的兄長,一時慌了神,她怕,她悔,她自己身死無妨,她識人不清作繭自縛她認(rèn),可她不能因此害了兄長。
那是她最好的兄長。
就是這慌神的一瞬,新郎的劍穿透了美嬌娘的胸膛,呂嬋娟的劍墜在地上,她顫抖著沖著呂羲和伸出手,指尖墜落的血滴落在鮮紅嫁衣上,分不清是嫁衣的紅還是新人的血,她拼盡全力,用破敗的嗓子喊出凄厲嘶啞的哀泣。
“兄長!!快走!!!”
“他負(fù)了我!!!”
她話音未落,親手殺妻的新郎官狂笑不止,他揮劍彈開了疾掠而至的呂羲和,語氣之中盡是譏諷:“負(fù)了你?!呂嬋娟,你自己愚蠢至極愛上我,自甘墮落做我飛升的墊腳石,我何曾負(fù)你?!”
“你修的也是無情道,不會不知道只有殺親證道才能破而后立吧?”
曾經(jīng)驚才絕艷的嬋娟散人狼狽的倒在血泊之中,眼淚混著血滑入鬢發(fā),破碎的喉管像破風(fēng)箱一樣嗬嗬出聲,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她的丈夫下不了手殺親,便選了她這至親至疏的妻。
他要踏著呂嬋娟的尸體登仙,可她又何錯之有?!
不,她有錯。
識人不清,執(zhí)迷不悟,一廂情愿,還辜負(fù)了兄長的期望,徹徹底底,大錯特錯!
呂羲和不是他的對手,便退到呂嬋娟的身邊,將不算渾厚的靈力盡數(shù)輸送給她,他看起來鎮(zhèn)定,其實連輸送靈力的手都抖得不像樣,他一邊支撐著脆弱的護(hù)身陣法一邊低聲跟氣息奄奄的呂嬋娟絮語:“別怕,嬋娟別怕…別怕……兄長在這兒,兄長帶你回家……”
一只被血染得猩紅的手握住了他輸送靈力的手,呂嬋娟說不出話,一張嘴內(nèi)臟碎片就混著鮮血涌出,呂羲和很艱難才分辨出來她想說什么。
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當(dāng)初占了他入仙門的資格,對不起一走了之經(jīng)年不曾再歸家,對不起不聽他的勸阻一意孤行,對不起曾經(jīng)風(fēng)華無雙卻眼盲心瞎的自己。
握著呂羲和的手垂下,無力的砸進(jìn)血泊之中,濺起的血迷了呂羲和的眼,又混著淚從眼眶滑落,如同泣血。
與此同時,危如累卵的陣法被擊破,呂羲和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被打的飛出很遠(yuǎn),在他落地之時,陰沉的天幕滾過一道閃雷,撕開了猩紅暗沉的劫云。
新郎官看著那滾滾天雷,大笑著縱身凌空,他殺妻證道已渡情劫,只待渡過這天雷地火后用不了多久便能羽化成仙。
他正幻想著自己披霞沐風(fēng)飛升上界的場景,根本沒注意到那滾著青光的天雷穿透劫云,卻不是沖他而去,當(dāng)他反應(yīng)過來時被他信手打出去的呂羲和拄著不知道誰的斷劍站直身體,直直迎上了他的天劫。
這是呂羲和的天劫,不是他的情劫。
他的情劫,渡失敗了。
親手殺妻的新郎官愣住了,他手上沾染妻子的血甚至還未冷透,殺親,絕情,他已經(jīng)做到了!為什么他的劫敗了?!!
沒人回答他的疑惑,天雷還在一道接一道的落,呂羲和渾身都痛,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血肉模糊消散成煙,又透過不知何處的目光看到自己在雷光中被重塑,連衣衫都完好無損。
神魂歸位,呂羲和從一片焦土中站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蘊(yùn)起經(jīng)脈中未消散的雷靈力轟向殺死他妹妹的兇手。
天雷源于天道,含法則,主清肅,那新郎官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就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他至死都不知,為何他會被天道給清理肅殺。
無情道最似天道,是大愛無情,不是斷情絕愛,世間萬物在眼里都是一般,沒有差別。
生靈皆庇護(hù),因果皆入眼,無一例外。
修道者,不沾人間因果命數(shù),不偏不倚,才叫無情。
如今他為一己之私殺賓客滿門,殺無辜新妻,便已經(jīng)有了欲,破了貪嗔癡三道,入了無數(shù)因果,就像因為他殺了呂嬋娟,所以被呂羲和誅殺一般,業(yè)孽難洗,償還惡果。
但呂嬋娟著實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