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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影子才會阻擋不了任何事情。”
亞奢的桌上擺著已經被通過了的決議,會被送來只是因為它需要等待一個象征性的簽名。戰爭在政客們的口中像是一個足以和「下午茶」相提并論的詞匯,出現的頻率不亞于「今天天氣怎么樣」這種客套得令人生厭的廢話,背后意味著多少人的生死反倒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早在他走入政壇之前,早在他的母親殉職之前,他就在餐桌上聽大人們說起遲早要遮蔽頭頂的陰云和早晚要落下的驟雨。
戰爭,戰爭。
他在近幾個月內將這個詞放在嘴里嚼了千遍萬遍,始終想不明白那些堪稱狂熱的人們到底是為什么如此期待著血流成河。
秘書已經在辦公室外催了一遍又一遍,亞奢打開辦公桌上泛著彩色流光琺瑯彩懷表,弧線優美的指針沿著中軸轉了近半圈。他深吸一口氣,拎著銀白的細鏈將懷表塞進口袋,招呼一直坐在沙發上蹺著腿發呆的曼斯菲爾德,打開大門跟上秘書的腳步。驅車抵達白金漢宮的林蔭道附近,軍情五處的總指揮率先跳下汽車,朝青年挺得筆直的脊背上拍了拍:
去吧,福爾摩斯。
戴上符合制式的軍帽,亞奢融進站著大半軍方高官的人群當中,熟稔地帶上微笑一個一個地叫出他們的名字。他不停抬起手行禮,在那些上將少將們善意的笑聲當中流利地接上對方拋來的話題。直到明面上與軍部應當沒有半點關系的青年在人群之中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
“我還有些事情要去找莫里亞蒂少將……”黑發藍眼睛的青年露出一個帶著歉意與羞赧的笑容,頭上抹的發膠與其說是對禮儀的重視。反倒像變成大人的偽裝,讓他本就年輕的臉龐顯得更加稚嫩。一眾軍官知曉這位福爾摩斯同莫里亞蒂的另一重關系。于是就有熱心腸的某人轉頭叫道,莫里亞蒂!福爾摩斯小先生找你!
早已鬢角斑白的阿爾伯特?詹姆斯?莫里亞蒂少將聞聲回頭,在看見從人群當中擠出來的青年時緩和了眼神。歲月并未竊取這位曾經的犯罪卿骨干成員太多青春的痕跡,多年的軍旅生涯令他時至今日依然能夠筆直地站立。
亞奢沒想到這位早已不管軍方事務的表姨丈會出席今天的送行。
“您來了,所以克拉倫斯也在其中。”他在少將堪稱平靜的目光中得出結論。亞奢并不清楚埃爾文是否知道自己的表兄弟即將奔赴前線,盡管他更傾向于隱瞞此事。在學術界已頗有建樹的劍橋學子如今尚留在學校里繼續未完成的實驗,偶爾收幾封戀人索菲亞?洛克哈特——也就是亞奢的姐姐從曼徹斯特、黑斯廷斯或者隨便哪個地方寄來的信件。
埃爾文這樣就很好,蘇菲也是。亞奢在心中默默嘆了一聲。唯獨多年前憑著一頭熱血扎進軍營里直到一圈訓完之后才被教官知曉真實姓名的克拉倫斯?莫里亞蒂是閑不住的性子。
那小子當然在隊伍之中——阿爾伯特背著手站在亞奢面前,慢條斯理地回答,“他去報道之前還記得回一趟家向林塞告別,然后嬉皮笑臉地和我說,「我遲早有一天要把你這老頭子從陸軍少將的位置上踹下去」。”
說到這里,少將發出一聲輕哼。
“從少尉爬到少將可沒那么輕松。”
“您就沒攔一下嗎。”
“年輕人總是熱血沸騰,能夠找出千萬個理由去冒險,攔不住的。”
“林塞也沒攔嗎?”
“她比我看得更開。”
過了片刻,曾經風度翩翩的伯爵閣下沒頭沒尾地冒出來一句話:軍裝即壽衣,小子。
載著士兵的軍用汽車緩緩駛來,訓練有素的官兵一個接一個地跳下車廂在哨聲中列隊。作為政府方代表前來為這些或年輕或成熟的男人們送行的亞奢站在道路的最末端。因為溫和謙遜的性格,他沒少被政界同僚趕去軍部同軍方交涉。而那群習慣了直來直去命令式語句的軍人對政客講一句話就要繞八個彎放三個屁的說話方式不屑一顧,摸清了性格之后便對大多數情況直言不諱的亞奢就成了最受軍營歡迎的政界人員。他甚至見過幾次新兵的訓練,有幾個見他面生,骨架又顯得有些纖細便以為好欺負,主動在休息的時候湊上來說要比劃比劃,結果沒幾分鐘就被摔出劃定的范圍。隨后新兵的教官就會慢悠悠地走過來,踢一腳他們的屁股,噴著唾沫星子朝新兵大吼:這是曾經的龍騎兵團少尉福爾摩斯閣下的孫子,你們以為那老家伙的兩個兒子都只是花拳繡腿的功夫嗎?福爾摩斯小先生的母親洛克哈特女士當年也能單手持劍把你們這群廢物吊起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