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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面一個察覺到城堡里流動著一種如臨大敵般氣氛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十七八歲的少年已經能夠通過微末的細節拼湊出事物的原貌。但是唯獨推斷不出魔女與使魔在今天一言一行都相當規矩的原因。
放在以往,海因里希?維特爾斯巴赫總是要在見面的時候伸出手指去勾一把人類小孩彎曲的呆毛,再嘲諷幾句正處于生長發育期間的少年僅僅到自己肩膀的身高,偶爾也會在寬敞的走廊里動手過招。安德莉婭?戴塔里恩就運氣不錯地撞見過幾次,象征著死亡與離別的魔女掰下一根尖銳的冰晶,充當武器與赤手空拳的夏洛克打得有來有回。當然,類似的行為都會在城堡的主人被驚動之前停止,安德莉婭也不止一次瞥見效忠赫爾薇爾又裝作一副溫和有禮模樣的海因里希在袖中悄悄收攏五指,隔空將走廊里生出的冰晶捏得粉碎。
灰色長發的少女來到餐廳時被三人極為相似的嚴肅神情嚇了一跳,險些以為是戴塔里恩家的現任家主,也就是她的父親蘭道爾親自拜訪此地。隨后意識到以雪原領主的實力根本不必把一個報喪的妖精放在眼里,并非是她要主動滅自己士氣,安德莉婭是真的覺得父親如果不動用本就匱乏的魔力,只憑拳腳功夫甚至難以在與夏洛克的打斗中占據上風。
立志游歷整片大陸的魔女早已在旅途之中學會了察言觀色。因而并未順從赫爾薇爾的話直呼對方的姓名——開什么玩笑,她如果真的叫出名字的話,那個長著斯文敗類臉的使魔恐怕要明里暗里使絆子。她能夠喊使魔的姓氏與魔女撫養的人之子擁有的名,卻始終不敢去提及司掌風雪的魔女由血親賜予的名諱。維特爾斯巴赫唯獨在這時候比阿爾伯特?莫里亞蒂那家伙要煩人得多。
于是安德莉婭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溫聲問道: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大人?
——今天是赫華勒要來拜訪我的日子。
魔女口中的那位赫華勒,安德莉婭是聽說過的。但凡是到過中陸那個由長生種掌控實權的國度,都會或多或少地從他人口中得知這一名字。
畢竟是在整個大陸都相當有名氣的占星師兼魔法師。只不過在安德莉婭的記憶里,那位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皇家天文協會榮譽會長所過的生活比想象當中要拮據了太多,對此,赫華勒的解釋是——「錢夠用就行,沒錢了就去給貴族做占卜。反正那群人傻錢多的家伙也樂意支付一條預言的報酬」。除了工作之外絕不輕易外出,魔法理論造詣頗深,預言幾乎句句成真的占星師會從中部大老遠跑到北方來本身就能夠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此時被四人同時惦記的赫華勒站在通往雪中之國的道路上,解開毛皮斗篷的系帶,將其披到被凜風與飛雪凍得瑟瑟發抖的少女身上。他又看了眼跟隨在少女身旁同樣衣衫單薄卻不像另一人那樣畏寒的年輕女子,脫下長袍遞給對方,又念了幾句咒語隔斷雪原永不停歇的風雪。與結界之內,高山之上的那位大人同源的魔力波動使自寒風中誕生的魔駒在數步開外靜立,原先在馬背上坐著的銀發妖精倒是充滿新奇地翻身下馬,站在包圍了三人的小型結界之外,伸出手指戳弄著流動的暖風。
“是和王一樣的結界。”銀發妖精拽過馬耳朵,“雖然沒有那么強。”
沒等對方回答些什么,通體銀白的巨龍扇著膜翼掠過鉛灰的天際。棲息北方的冰龍很少參與風與雪的精靈們和自愿或是被迫造訪極寒之地的旅客之間的游戲,這一次難得地從沉睡當中蘇醒,甚至準備親自來為對方引路,很難說這不是來自北方領主的命令。
“好久不見,都瓦克因。”赫華勒將名為塞里斯與娜拉的兩位女士擋在身后,毫無畏懼地直視冰龍淺金色的眼睛。
的確是許久未見……它低下頭,同時屏住呼吸以免噴吐出來的氣息將面前身形渺小的魔法師凍住。“那位大人托我將你帶到結界的邊緣,赫華勒,她已經等待很久了。”
“既然如此,那就帶上這兩位小姐一起吧。海因里希不在的話我也沒辦法放心讓她們兩個繼續行走在分不清方向的雪原里。”
冰龍沉默了片刻,最終允許那個看起來似乎很興奮的年輕少女在同行者的呼喚中干脆利落地爬上它的脊背。
“在最開始我就想問了,赫華勒先生,冰龍口中的「那位大人」是誰啊?”塞里斯的半張臉埋在斗篷領口處的毛領里,在龍的脊背上經歷過一番運動的少女面色紅潤。盡管她仍舊不住地朝手心哈一口熱氣。
抱歉,以我的力量還不能做到隔絕風雪的同時把溫度升高到暖和的程度。
他并未回答塞里斯的提問,反倒先為「讓來客受凍」一事道歉。
“這樣就足夠啦,如果沒有赫華勒先生在我和娜拉大概還要在冰天雪地里走很久才能到達傳聞當中的雪中國。能隔絕風雪也已經很強了,而且那些是妖精主動催生出來的吧?”但凡和妖精精靈扯上關系的事情最后都會變得很麻煩,這件事塞里斯很有經驗,“所以,「那位大人」難道就是為北方帶來春天的魔女?但是我剛才聽見雪精靈叫她「王」誒。”
“吟游詩人不是唱過好幾遍了嗎,北方的魔女是無人能夠為其加冕的王。”娜拉握住塞里斯的雙手,試圖給對方帶來更多的溫暖。
但是我們遇到的那個從北方來的人好像不是這么說的。
塞里斯記得那是一個有著淺金色卷發和藍眼睛的女孩。據說她主動離開魔女的庇護,是為了要將魔女的故事告訴更多人。酒館里,女孩坐在高腳的圓凳上,里拉琴的七條弦在她的手中奏出悠揚的樂聲:“她自加冕成為稀寒北國之王以松針鋪其地毯,以落雪做其王冠她將粉碎所有獵槍與利劍讓仇恨寒冷融于烈火,觀金輝熠熠爍閃……”
魔女是不是統率雪原的王并不重要。畢竟在所有人心中她和君王之間的距離只是缺少了一頂寶冠。不過赫華勒說,魔女是不會承認自己是王的。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麻煩事情的人。如果真的承認君主的名號反倒會有更多的事情要操心。反正都是要扔給海因里希的事情,不如從一開始就斷掉這個可能性。”霧藍的發帶將青年蓄起的長發攏成一束,逐漸變得溫暖的微風吹過衣擺。都瓦克因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就告辭離去,三人在梣樹底下看見了一襲黑袍,披著厚厚斗篷的魔女,手里拄著依然能夠生長出綠葉的梣木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