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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祁云渺都這么說了。
沈若竹只好聽他們的話,先回了屋。
目睹著越群山帶著自家阿娘回屋的身影,祁云渺的院子就在他們的邊上,自然也就跟著他們一道,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雖然嘴上勸著自家阿娘去睡覺,但是真到了自己該睡的時候,祁云渺卻覺得,自己其實也是睡不著的。
朝堂。
明日寧王的事情,還得搬到朝堂上,由許多人來探討。
其實祁云渺從來都不知道,真正的朝堂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她只知道,國子監和三年一度的科舉考試是世上大多數人進入朝堂的條件。
而真正的朝堂呢?阿兄雖已置身其間,卻并未與她多說過,越樓西也沒有與她告訴過,她只能憑借著自己平日里聽來的三言兩語,去拼湊出一個自以為是的朝堂。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是擁有著無盡爭辯能力的群體;而鶴立于這群人之上的皇帝,則是那個真正有著生殺大權的上位者。
百官之于皇帝,既是一種輔佐,也是一種制約。
稀里糊涂的,祁云渺想起姑母越群瑤曾和自己說過的事情,當初,越群瑤曾經說過,想要培養她也進入越家的娘子軍,將來好帶領娘子軍,將娘子軍發揚光大。
但是她拒絕了。
祁云渺生來就是在山野,從小跟隨著自家阿爹跑東跑西,天性向往自由,并不喜歡軍隊的束縛。
但若是明日的事情不成,她想,若是成為了娘子軍的掌權人,就能上朝堂,發出自己的一份聲音,那她也是愿意的。
她會更加加倍努力地練習武藝,爭取早日成為娘子軍的接班人。
祁云渺稀里糊涂的,趴在床榻上想了許多,最后自己是何時睡著的,也不記得了。
待她再度醒來時,天已蒙蒙亮,東方吐出了魚肚白,越群山和越樓西,都已經出發去往宮里上早朝了。
祁云渺跑到阿娘和越群山的院子里,又和自家阿娘貼在一起。
母女倆什么話都沒說,但是彼此互相依偎在一起,又好似是說了許多的話。
這是祁云渺度過的最漫長的一個夜晚同清晨。
從昨日夜里到現在,她都在期待著今早所謂朝堂上能夠掀起的腥風血雨。她不知道越群山到底會在朝堂上如何控訴寧王,也不知道裴荀在越群山的鐵證面前,又要如何為寧王進行“爭辯”,還有其他的文武百官,他們對于寧王的態度,她全部都不得而知,她只是有著一顆想要扳倒寧王,想要他殺人償命的決心。
憑借著這顆決心,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終于,在清晨的辰時迎來了曙光。
率先回家來的是越樓西。
他雖然穿得不是自己的衣裳,但是朝堂上屬于四品官員的衣裳,仍舊是紅色的,于是祁云渺還是見著他一身正紅,趕到自己的面前。
見到她們母女倆坐在一起時,越樓西逐漸停下了自己的腳步,站在她們的面前。
祁云渺知道,若是今日朝堂上真的爆發了寧王的事情,那越樓西事先便是再無論如何不知情,如今也是不得不知情了。
她于是只是問他道:“你都知道了?今日朝堂的結果如何?”
越樓西神情復雜地看著祁云渺。
今日朝堂之上,寧王的事情在他看來,算是爆發得措不及防。
一開始意識到沈若竹和祁云渺的目的時,越樓西還以為,自己說不定可以在此事上幫助到祁云渺什么,以獲得她特殊的青睞。不成想,他們早已經布局好了一切。
越樓西一時心底里亂的很。
倒不是遺憾什么,而是在想,自己真的有了解祁云渺嗎?真的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知道她和她的阿娘都在綢繆些什么嗎?
這是越樓西第一次爆發這般的問題,此前他總是對于自己信心滿滿又得意洋洋的。
只是在他從塞外回來之后,越樓西只覺得自己真怕啊,怕自己一點兒也不了解祁云渺,怕她從來都沒有把他當做過一個可以真正推心置腹的人。
他看著祁云渺,有千言萬語想要問她,但是面對著祁云渺的問題,還是先回答祁云渺道:“寧王名下多處貪腐的事情被揭露了,我爹早朝之后被皇帝喊去了御書房。今日朝堂上,大半的人都在附和討伐寧王,稱既然寧王有眼疾,那便再無論如何,也不該占著位置不放,還是織造局如此重要的位置……”
只是這個?祁云渺不滿:“你們朝堂上沒有討論別的嗎?”
“別的?”
越樓西自然知道,祁云渺嘴里的別的是何意思。
但是一個王爺的生殺大事,她難道也以為,在沒有他殺人的確鑿證據下,是可以在朝堂上正式提起的?
是,今日越群山整理出來的有關于寧王織造局貪污一事證據是有許多,別的一些小事也有,但是獨獨對于他殺人一事,他們沒有確鑿的證據。
而且,就算有了證據,只要他殺的不是什么朝廷當中的重要官員,不是什么天子寵臣,旁人基本便動不得他的性命。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句話存在的意義,素來只依托于上位者的良心。
越樓西沒有說話,但是祁云渺卻從他的目光之中,讀出了他的所有意味。
原來朝堂真的不足以為他定罪。
祁云渺今日算是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但是幸好,他們如今賭的不只是朝堂,還有上位者的心。
越群山被留下了,便就意味著,皇帝除了明面上的事情,必定還有別的事情,想要和越群山吩咐或者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