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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渺自從上回和裴則答應下來之后,她終于才意識到,對于裴則來說,什么是真正的上心和愛意。
她平日里在家待著無事,他便總是喜歡會尋些有趣的字畫來為她解悶;他知道她喜歡看看外面的世界,喜歡闖蕩江湖,但她如今尚不能出門去,他便又為她光明正大地尋來許多描述外邊世界的游記;還有畫像,是光明正大畫著她如今樣貌的畫像,裴則也送給了她;遇到他休沐的時候,裴則還會在休沐的前一日便喊人遞來消息,想要約她一道去外邊的餐館用飯……
對于這般的裴則,祁云渺覺得自己真的陷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天地。
她每日都接受著他光明正大的好意,面對著他的邀約,偶爾答應,偶爾也有不答應。
沒辦法,她也是個獨立的人,也有許多自己的事情要做,譬如她每日雷打不動的練武,又譬如阿爹的事情……祁云渺答應裴則,只是答應可以同對待晏酬已他們那般對待他,而不是直接便要接受他成為自己的心愛之人。
到底何為心愛之人……祁云渺懵懵懂懂,覺得自己是真的沒有特別明白。
這日,裴則又約祁云渺過幾日出門踏青,祁云渺一邊答應下來,一邊在準備今日出門去往晏家的事情。
因為晏成柏近來回京了,阿娘又喊她上一趟晏家,遞送消息。
她收拾好自己,便背著弓箭出門,出發去找晏酬已。
自從她和宋瀟定親的消息傳開,祁云渺又見過一次晏酬已,卻是在自家。
他是聽聞了消息,來為她賀喜的。
是的,賀喜。
晏酬已聽聞了祁云渺和宋瀟的事情,居然來賀喜,祁云渺也沒有想到。
她看見晏酬已眼神之中的落寞,卻還是要在自己的面前強顏歡笑。她真的很想和晏酬已解釋自己的無奈之舉,但是想起阿娘和宋家嬸嬸的叮囑,祁云渺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曾將真相告知給他。
她謝過了晏酬已的賀喜,送走他的時候,由于心虛,許久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哎,祁云渺想,她是真的不想叫如此多的人為自己傷心的,晏酬已、越樓西、阿兄、宋瀟……每一個人的事情她都沒有處理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能將這些事情全都處理結束。
或許是等到所有的一切都結束的那天吧。
等到阿爹的事情結束了,她和阿娘離開京城,那便一切都可以塵埃落定了。
那日之后,晏酬已不曾再上過侯府,祁云渺也不曾去過晏家。
如今她終于又到了晏家,晏成柏正好不在家,是晏酬已接待的她。
祁云渺便將阿娘的信箋先交給了晏酬已,為了避免看到他眼神之中的失落,她還假裝隨口關心,道:“對了,你父親不是前日才回家,今日便已經開始忙起來了嗎?”
“是。”晏酬已道,“父親今日一早便去寧王府上了。”
寧王……
祁云渺渾身一震。
自從上回寧王在皇帝面前舉薦她為益王府的世子夫人,害的她不得不和宋瀟定親以躲避婚事之后,祁云渺原本在心底里對于寧王的恨意,便又更上了一重。
阿娘說的不錯,那是個瘋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寧王不死,她和阿娘在上京城中一日,他們之間的斗爭,便永遠都不會停止。
祁云渺眼神之中的恨意突然顯現,如熊熊烈火一般燃燒。
晏酬已便定定地觀察著祁云渺。
自從前段時日聽聞祁云渺和宋瀟定親的消息,晏酬已這幾日心思便都無法完全放松。
縱然他其實早知道婚事是假的,祁云渺不過是為了躲避和益王世子的婚事,但他還是難以消散自己對宋瀟滿滿的嫉妒。
宋瀟。
晏酬已此前從未將這個人放在眼里。
如今想來,是他錯了。
他知道,祁云渺定親,既不找裴則,也不找越樓西,而是去找宋瀟,是因為裴則是她曾經的兄長,越樓西則是她如今的兄長。
但是除此之外,叫晏酬已不滿的是,難道他不是和宋瀟一般,和祁云渺明面上沒有任何兄妹關系的人嗎?祁云渺既然要定親,為何只選擇宋瀟,而半點也不考慮他?
他上回特地去侯府恭喜,她也并不愿意告知他真相。
是因為寧王的關系?還是在她的心底里,他其實和宋瀟是一樣,或者連宋瀟都不如?
這些問題困擾了晏酬已許久,但是他在面對祁云渺時,卻從來不會叫情緒困擾自己半分,影響自己的發揮。
他素來都是這樣的,一個人若是
有十分的躁郁,將那些情緒全都顯示出來,那就是一個失控的瘋子;但若是有十分躁郁,卻只顯露出三分,那便是一個能夠叫人憐惜的可憐人。
祁云渺從寧王的事情之中掙脫出情緒之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正和晏酬已說著話。
她回頭去看晏酬已,卻見到晏酬已正好盯著自己,雙眸帶著幾分憂郁。
祁云渺又心下一動。
她問:“晏酬已,你盯著我看什么呢?”
晏酬已恍惚,在祁云渺的提問下,終于默默彎起了自己的眉弓:“在想祁姑娘志在山河,但是如今卻定了親,那祁姑娘在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之后,真的會囿于后宅,終此一生嗎?”
“怎么可能!”祁云渺此生無論什么問題都可以猶豫,但偏偏就是這個問題,她絕對不會猶豫。
“我此生,定是要行俠仗義,行走于世間江湖的!”